第158章 工钱(2/2)

    “我那徒儿，命运坎坷，年少便怙恃双失，寄人篱下。她聪明勤快，在我这儿当学徒，表现非常出色，医馆里的人都很喜欢她。”

    崔长福拱了拱手，笑得有些拘谨：“宋大夫，久仰大名。”

    宋茜茸喝了口茶，慢慢开口：“种药的事，来年开春我们医馆可以提供药苗。至于教你们种药，我的两个学徒，陆艳蘅和汤小敏，都是白塘村的人，届时可以让她们回村做指导。”

    孙桐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说些什么，看到宋茜茸的脸色，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崔长福大喜，连连拱手：“多谢宋大夫，多谢宋大夫！”

    话说到这份上，崔长福哪里还坐得住，又客套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孙桐生送他出去，两人走在田埂上，崔长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低声说：“这位宋大夫，不好糊弄啊。”

    宋茜茸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她放下茶碗，话锋一转：“说起汤小敏，我倒是想起一桩事。”

    沈玉珠站起身来，朝她微微点头：“二嫂，我先回去了。”

    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又归于沉寂。

    宋茜茸目送她离开。冷风裹着细碎的尘埃扑进来，吹得她衣角翻飞。

    沈玉珠说到这里，仰起头，按了按眼角。

    崔长福脸上的笑容僵住。他当然知道汤小敏在叔婶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可那是人家的家事。况且乡下人养孩子，谁不是打打骂骂过来的，左不过没把人打死饿死，便无人在意。

    宋茜茸似笑非笑看着他，没有接话。

    宋茜茸眉头微蹙：“怎么说？”

    宋茜茸叫住她：“珠珠，先别急着走，我有几句话想问问你。”

    “他搬到山上去住，偶尔回来，也冷冷淡淡的。我跟他说话，他就嗯一声，要么就装作没听见。晚上背对着我睡，中间能隔出一个人的地方。我们俩……简直就是同床异梦。”

    崔长福一怔。

    孙桐生笑了笑：“你知道就好。”

    宋茜茸却是笑了：“年初她回来，原本医馆给她的厚袄厚鞋竟都没穿过来，冻得全身冰冷。我一问才知，竟是她堂弟弄错了，把她的衣裳当成自己的穿走了。您说这事儿是不是很有趣？一个男娃，竟能把女娃的衣裳错认成自己的。”

    宋茜茸看着她落寞的神色，心里只觉酸涩。她想说些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总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她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沈玉珠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回去。她似乎猜到宋茜茸要问什么，垂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角。

    沈玉珠攥着书的手指有些泛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现下只想把妇人生产症这块学会，其他的，以后再说罢。”

    商队再次出发时，依然在村里引起热议。还有人跑到医馆，询问商队能否再添些人。

    孙桐生介绍说：“这是白塘村的村长，姓崔。”

    可眼下不一样了。日后村里种药卖药，全指着眼前这位宋大夫，这时候肯定不能拗着她来。

    “您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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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长福附和：“是，是，小敏那丫头确实伶俐。”

    林青禾当天下午便上了一趟山，回来只对宋茜茸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宋茜茸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你对三青，如今是什么想法？”

    炭火渐渐暗了下去，宋茜茸默默往里加了几块炭，火苗重新旺了起来。

    她眼眶发红，声音发紧：“我本想和三青好好谈谈，把这些话都跟他说清楚，认错也罢，赔罪也罢，往后我们好好过，早日再怀个孩子，把这个家撑起来。可他……他不愿给我这个机会。”

    宋茜茸依旧微笑着，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那我自然是相信崔村长您的。”

    沈玉珠翻开书，将疑难处指出来，宋茜茸一一作答。两人说了一阵医理，沈玉珠合上书，道了谢，起身要走。

    顿了顿，他又说：“若是您的制药工坊需要人手，我们村的人也愿意来做工。不要多高的工钱，给口饭吃就成。”

    宋茜茸没想到他们之间的问题这样严重。

    闹哄哄之际，孙桐生带了个生人走进来。那人四十来岁，黑脸膛，粗布衣裳，脚上蹬了双沾了泥的旧布鞋。

    宋茜茸又问：“你怨怪三青么？”

    沈玉珠苦涩一笑：“起先是怨的，不止怨他，林家每一个人我都怨过。那会儿心里有气，总觉得家里人偏心，都对不住我。后来孩子没了，我又怨恨自己。”

    宋茜茸请他们坐下，张杏倒了热茶。崔长福接过去捧在手里，暖了半天，才说明来意：“宋大夫，我今儿来，是想问问，我们村能否有幸，也跟着您种药？”

    沈玉珠嘴角扯出一个淡笑：“也罢。这是我自己的罪孽，我认罚。”

    崔长福心里转了好几个弯，脸上堆起笑来：“竟有这事？我回村定会找汤老二问个明白。若是小敏那丫头真有什么委屈，村里一定替她作主。”

    崔长福老脸一红，陪着笑说：“我知道，其实都是宋大夫照拂咱们。只求您看在咱们两村历代交好的份上，也拉拔一把我们。”

    沈玉珠却忽然平静了下来：“我知道是我的错。可有时半夜醒来，我也会想，如果当时他肯多陪陪我，多听我说几句话，是不是就不会那样？但我不敢深想，一想就更怨他。怨他又有什么用呢？他又不会回来。”

    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重：“是我自己不晓事，把好好的孩子闹没了。那阵子我整夜整夜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要是那天没有跟三青吵架，孩子是不是就保住了？”

    “我去山上找他，带了他爱吃的酱菜，想着他在山上辛苦，给他收拾屋子，洗洗衣裳。可他看见我去了，脸色就不大好，说山上清苦，让我回家。我说我住一晚再走，他不同意，非要我当天就下山。”

    沈玉珠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我想，他可能不想跟我过了。”

    崔长福笑得憨厚，带着庄稼人特有的实在：“我们白塘村和你们沙河村隔得近，两村之间互有姻亲，本是极亲近的关系。现下村里人除了种地，没什么别的出路，日子都过得紧巴。听说您这儿药材种得好，想请您指点指点，教我们种药，您日后收药材多了个渠道，我们村也能添个进项，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