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元宵(2/2)

    “谢府？”宋茜茸下意识朝于娘子看去，见对方神色间略带紧张，心下有了数。

    严内知笑着说：“宋娘子在镇上素有美名，实不必太过自谦。此番无论能不能看好，府中都绝不会为难娘子，只烦请娘子随老奴走上这一趟吧。”

    有这样的人在身边贴身照料，于娘子倒是颇得周全，宋茜茸也更放心了。

    葛嬷嬷颇通医术，专为府中女眷看诊。谢大娘子的疔疮，先前就是她负责的。

    谢家大娘子五十余岁，慈眉善目，正靠坐在小榻上，见到宋茜茸便笑：“早就听说镇上有位了不得的小娘子，不曾想竟这般年轻。”

    因患处过于隐私，不方便请外男看诊。恰巧严内知与于娘子夫家是远亲，春节相聚时，听说宋茜茸曾为于娘子调养身子，助她有孕，又给镇上其他不少妇人看过诊，口碑极好。

    宋茜茸温声建议：“娘子现下胎气已稳，不必成天卧床。每日早晚在院子里慢走一刻钟，权当消食了。若是长久不动，身子容易滞重，反倒于生产无益。”

    只是后来卧床静养，一直没怎么动，肉自然又长了回来。

    穿过垂花门，走过抄手游廊，宋茜茸见到廊下悬着几只红嘴绿羽的鹦哥，不惊不慌，歪着头好奇地看她。

    于娘子对她的话无有不应的。身旁那老嬷嬷又询问了许多细节，宋茜茸也耐心地一一作答。这位老嬷嬷显然也通医术，问得十分细致。

    此时她应声上前：“老奴为娘子用了截疗法，并外敷金黄散，内服黄连解毒汤。可这疔疮不仅未见好，反倒愈发严重了。”

    内知是高门大户中掌管内宅事务的高级女管事，通常是主母的亲信。这位严内知与于娘子夫家恰是本家，不知是否另有亲缘。

    宋茜茸行过礼，在下首落座。几句寒暄之间，才知晓谢大娘子是腿上生了疔疮。虽经府中女医诊治处理，但一直不见好转。

    谢府私下派人打听了一番，得知宋茜茸乃是府城名医宋诚远之女，还曾协助县衙医官季大夫平定痢疾之疫，这才通过于娘子这边，把人请到了府上。

    不过片刻，一位约莫四十的嬷嬷走了出来。她穿着沉香色褙子，嘴角眼周带着细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温和：“劳宋娘子久候，大娘子请您进去。”

    当乘坐谢府马车抵达时，宋茜茸抬眼便见到朱漆大门上衔环的兽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严内知已在门房前站着等候，见她走到近前，便侧身引路。

    她微微一笑：“儿年纪尚轻，不敢称精通岐黄，不过粗通医理罢了。大娘子身份尊贵，儿所学粗浅，恐诊断有误，反倒耽误了病情。贵府不若延请名医，想必更为稳妥。”

    严内知与葛嬷嬷悄悄交换了个眼神，心里俱是一沉。

    对方还礼后，方开口道：“听闻宋娘子精通岐黄之术。近日府中大娘子身子欠安，不知可否请宋娘子移步谢府，瞧上一瞧？”

    自怀孕后，她身体不适，胃口不佳，喜欢的吃食都碰不得，竟瘦了好几斤，原本圆润的下巴都变尖了。

    宋茜茸站在穿堂外，看着东南角那一簇肥厚的芭蕉叶，听着风摇树叶的簌簌声，不觉有些恍惚。寒门中可养不出这样气度的仆从，看来这谢家底蕴颇深。

    严内知带着宋茜茸到了这里，方才止步，低声说：“娘子稍待，容老奴先去禀过夫人。”

    严内知目光转向侍立在谢大娘子身侧的一位妇人，吩咐道：“葛嬷嬷，烦请把病症的详情向宋娘子说明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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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茜茸忍俊不禁。想起初见于娘子时，她确实颇为圆润。本朝审美和现代差不多，崇尚纤腰薄背，于娘子每每在小摊上买吃食时，总要好一番纠结，嘀咕几句“又破戒了”。

    宋茜茸诧异地看向于娘子，按下心中疑惑，朝严内知福了一礼。

    待一切交代完毕，宋茜茸便欲告辞。不料于娘子拉住她，指着身旁那位老嬷嬷说：“这位是谢府大娘子身边的严内知。”

    宋茜茸这才算正式踏入主母起居的内院。院子不算大，地面铺着鹅卵石，一侧凿有小池，池中假山叠影，几尾锦鲤悠然游曳。

    两位女婢正守在阶下，目光低垂，打起东次间门上的软绸帘子，一股药香从里面飘了出来。

    宋茜茸想了想，终究还是同意了。

    过了大门，迎面是一字影壁，壁上浮雕着松鹤延年的图样。转过去，眼前豁然开朗。几个青衣小厮正拿着长柄掸子轻手轻脚地拂拭廊柱，见了来人，立即屏息静立，规矩行礼。

    说着，她轻轻撩起谢大娘子的裤腿，只见小腿内侧生着一处脓疮，一条红丝向上蔓延，直达腹股沟。谢大娘子这些日子百般不适，发热、头痛、恶心、乏力等诸症缠身，寝食难安。

    宋茜茸俯身细细查看患处，眉头越蹙越紧。

    宋茜茸跟着严内知安静地走着，四周寂静，无一丝嘈杂人声。

    再往里走，已经到了主院的前庭，穿堂两侧立着两位身着青绿绫裙的女婢，手里捧着铜盆巾帕，见到他们，无声地屈膝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