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2)
之前是灵体的时候, 郁黎逛遍了整个皇宫,唯独没有进过东宁宫,如今反倒是阴差阳错的进来了。
东宁宫与明承殿相比要稍显朴素些,因为太后卧床病中的, 窗户几乎都是紧闭的状态, 光透不进来, 显得阴森又压抑。
空气之中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檀香味,这两种味道本来都是能让人平和静心的香味, 但只要和那股无孔不入的腥臭味一融合, 立刻就变得奇臭无比, 惹人厌烦。
郁黎也难免心浮气躁起来,他长舒一口浊气,强忍着抬手掩鼻的冲动。
管事嬷嬷领着他往里走, 从前殿绕到了后殿, 又穿过一道回廊,直到一座小偏殿里。
偏殿大门敞开, 光从门外透进去照亮了殿内的方寸之地, 一眼望去, 正正好只能看见一尊腰部以上皆隐没在黑暗之中的佛像, 而太后正虔诚的跪坐着诵经礼佛。
“小公子,到了。”
“请吧。”
管事嬷嬷不再向前走,她停了下来, 朝郁黎微微福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郁黎抿了抿唇, 朝她颔首示意。
嬷嬷功成身退, 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走。
郁黎也不在乎她的态度, 而是好奇的看了那佛像一眼。
殿内的佛像镀了金身,在白日的光线下本应金光熠熠, 却莫名透着几分森冷血气。
有无数道红色血影黏在佛像的表面上疯狂扭曲蠕动着。
他顿住脚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再看过去,那些血影依旧存在。
那些血影模糊的五官扭曲狰狞,正在死死的盯着蒲团上的太后无声嘶吼着,恨不得啖其血肉,饮其骨血。
这是造了多大的孽啊?
郁黎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敢再看,连忙低下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若无其事的走了进去。
“草民见过太后娘娘。”
虽然不喜欢太后,但郁黎还是恭恭敬敬的朝她行了礼。
“过来跪下。”
太后头也没回,开口便是让他跪到身侧的蒲团上。
郁黎皱了皱眉,心中自然是不愿的,但他偷偷瞄了一眼那诡异的佛像,眼珠子咕噜一转,还是老老实实的照做了。
太后对他这副乖巧听话的态度还算满意,但在郁黎跪下后,她却什么也没说,继续闭上眼捻着佛珠低声诵经。
她一直不表态,郁黎也只能巴巴的跪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郁黎跪得双腿发麻精神涣散,差点就身子一歪睡了过去时,太后终于将手中的佛珠放了下来。
郁黎精神一振,眼巴巴的看着她,暗搓搓猜测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正头脑风暴着呢,就见太后站起了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郁黎,面无表情的开口道:“你就在这儿跪着吧,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清楚了错在哪里了,就什么时候再起来吧。”
一脸懵的郁黎:“???”
他做什么了就做错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老妖婆坏得很啊!
太后也不管他如何反应,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留下郁黎一人跪在那儿风中凌乱。
随着她走远,黏在佛像身上的血影开始狂暴挣扎,无数双血手朝她的身影抓去,似乎是想要将她扯回来撕碎。
怨恨之气汹涌翻滚,整个佛堂几乎被人类肉眼看不见的血煞之气笼罩着,尖锐凄厉的嘶鸣刺的他耳朵生疼。
一直细心观察的郁黎注意到了,那些血手全部都很小一只,有些瘦削得仿佛一根小木棍,有些又胖乎乎的如同一截莲藕。
再看那些血影的体型,大的不过一臂长短,最小的只有拳头大小。
不像是成年的人类,反倒更像夭折未出世的胎儿,以及出世但不到一岁的婴儿。
与此同时,郁黎又闻到了那股让他极其厌恶恶心的腥臭气息,正是从那些血影身上传来的腐败尸臭。
一个离谱到极致的猜测浮上心头,他脸色骤变,当下也顾不得自己此行的目的是要找机会作弄太后了,起身就跑到门边偷偷摸摸的往外看了看,发现门外只有两个宫女看守后,赶紧回头去撕了一本经书纸页下来,蘸着灯油写下几个大字,而后折成纸鹤吹了口气,从窗户扔了出去。
纸鹤仿佛活了过来,顺着风的方向,晃晃悠悠的飞走了。
郁黎做完这一切,拍了拍手一屁股坐回蒲团上,一手托腮,寻思着应玄渡看到了纸鹤要多久才会来捞他出去。
他并不知道应玄渡已经到了东宁宫,若有所思的盯着那些血影思索了片刻,脑海里灵光乍现。
他嘿嘿笑了两声,腾一下站起身,尝试着用妖力与那些血影沟通。
原以为会失败,就算成功大概也会因为语言不通而导致很难沟通,却没曾想自己竟然能直接与那些血影无障碍交流起来。
这些血影都是夭折的胎儿魂魄所化,怨气极重,但对郁黎这个精怪却格外的友好平和。
也正因如此,郁黎得以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个血淋淋的真相。
他们生前无一例外,都被当做了蛊虫的养料。
那些已经出生的婴儿,是丢进练蛊鼎中被万蛊活活啃咬致死。未出世便夭折的胎儿,也并非自娘胎里就是死胎,而是被活剖出来再喂了蛊虫的。
惨死的婴儿怨气极重,太后为了不会被反噬自身,特意命人打造了这樽金身佛像,为的就是镇压这些怨灵,使其无法脱离也不得往生轮回,只能像缚地灵一样,日复一日的在怨恨之中消磨自身的元神,直到彻底魂飞魄散。
郁黎听完后脸都气红了,他从未想过,这个世上竟还有人能恶毒至此。
骂她老妖婆果然一点都没有错!
郁黎气得不行,他越想越觉得这些小婴灵可怜。
天道的规则讲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做了恶事还想全身而退,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郁黎仰头与那庄严慈悲的佛像对视,笑意吟吟的弯着眉眼,与那些小婴灵说:“你们想要自由吗?”
[想!]
无数婴灵呐喊嘶吼,怨气冲天。
郁黎勾起唇角,如琉璃般璀璨的眸子闪烁着准备干坏事的兴奋光芒。
他是妖,这金身佛像不能直接动手毁坏,否则可能会有业力反噬。
虽然他自己不能动手,但可以借刀杀人啊。
郁黎端起烛台上的油灯,举至高处,而后手一松,油灯砸到烛台上咕噜噜滚动着,灯油四溅,燃烧着火焰的灯芯瞬间点燃了洒落的灯油,盖在烛台上的帷幔瞬间着火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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