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2/2)

    乔晓玲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块擦茶几的抹布。

    不丑，但也不帅，就是一张普通的脸，放在人群里不会多看一眼，也不会多看一眼。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但埋怨底下压着的是得意，像是在说“看，我女儿回来了，你们等久了吧”。

    刘阿姨笑着点头，说：“对对对，光我们在这里说没用，得他们自己看对眼才行。”

    她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着乔晓玲，“妈，我有对象了。”

    她没有说方正平的名字，没有说他家在农村，没有说他上面有四个姐姐，没有说他在城里没房。

    她妈乔晓玲坐在一旁的老式藤椅上，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的红字都磨掉了一半，剩下半个“劳”字。

    宋友琴说：“他在工业局上班，是工业局的科长。”

    “宋同志，我这里有张电影票，明儿咱们一起去看吧。”

    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女的是她认识的，她妈医院的同事，好像姓刘，妇产科的，她见过一两次，圆脸，烫着卷发，说话声音很亮，笑起来整层楼都听得见。

    张明峰愣了一下，他其实没想到对方会拒绝。

    客厅里，乔晓玲正跟刘阿姨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宋友琴听见，又不会显得太刻意。“你家明峰是个好孩子，等会儿让他们小年轻自己聊去。”

    乔晓玲的眉头皱起来，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撑在膝盖上，语气比刚才急了些：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跟同事吃了个饭，而不是跟方正平在雨里走了很久、说了很多、最后什么都没定下来。

    旁边那个年轻的男的，她不认识，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粗糙，一看就不是干文职工作的。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张明峰说：“那我先走了。”宋友琴说：“慢走。”

    宋友琴看了一眼沙发上那对母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她妈又给她安排相亲了。

    “不用了，不合适。”

    “我家里虽然是京城的，但也不是多富裕。要是咱俩结婚，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用了张同志，我不爱看电影。”

    方正平也停下来，把伞往她那边又倾了倾。

    乔晓玲看见宋友琴进来，放下搪瓷缸子，站起来笑着立马迎了上去，“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这都等你多长时间了。”

    乔晓玲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宋友琴看着那张电影票，没有接。

    “我也不是不反对你自己处对象，”她挥了一下手，像是在驱赶什么不重要的念头，语气缓下来，但语速更快了，“但得问清楚了。他是做什么的？”

    她说“还要在家里待一会儿”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你不用急着回来”的意思。

    他爸是钢铁厂的小领导，他妈是护士长，他自己也在钢铁厂的运输队里上班，他这个条件，怎么说都不差。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好像在相亲这件事上，只要他同意，对方就不会拒绝。

    她掰着手指头数，一条一条的，像是在念一份清单，每一条都理直气壮。

    她说得很客气，但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房子肯定会有的。我进局里也有几年了，大小也是个科长。只要咱俩结婚，这次肯定能分上房子。”

    乔晓玲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说：“友琴，你送送张明峰同志。他没来过这里，怕迷路了。你刘阿姨还要在家里待一会儿。”

    她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瞪得更大，“你刚才说的和同事一起出去吃的火锅，不是就是跟他吧？”

    他做了几年科长，开会发言不怯场，跟领导汇报不紧张，但此刻面对宋友琴，他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

    “这是你刘阿姨，和妈妈是同事，之前你来医院见过的。”

    “和张老师一起去新开的火锅店吃饭，这才耽搁了。”

    他把电影票收进口袋里，说：“那下次有别的片子再看。”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总不能咱们去住宿舍吧。”

    张明峰也站起来，冲刘阿姨点了下头，又冲乔晓玲点了下头，跟着宋友琴出了门。

    宋友琴推门进来的时候，刘佩也刚走没多久。

    “怎么不合适了？你俩年龄也差不多，他家他爸是钢铁厂的小领导，你爸是铁路局的小领导，我和他妈都是护士长，门当户对的，有啥不合适的？”

    宋友琴站起来，说：“张同志，我送你。”

    两个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像是在说“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

    看见女儿进来，把抹布往茶几上一放，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多聊会儿？”

    “张同志，不用了。这电影我已经看过了。”

    然后说，“我先进屋把包放下。”乔晓玲说：“放完快出来。”

    乔晓玲“嗯”了一声，没追问，拉着宋友琴的手走到沙发前，侧身指了指那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说：

    宋友琴点了点头，微微欠身，笑着喊了一声“刘阿姨好”。

    “友琴，你放心。”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楚——眉毛浓，鼻梁高，嘴唇薄，下巴方方正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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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友琴点了点头，没说话。

    张明峰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宋友琴。他比她高半个头，她得微微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她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表现出不悦，只是换鞋的动作慢了一些，像是在给脑子里的思绪腾出空间。

    过了几秒，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又惊又喜又不敢相信的复杂情绪：“有对象了？”

    宋友琴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就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