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2/4)(1/1)

    (2/4)

    但这一下毕竟慢了半步,高手之间,半步便有无数种结果。

    秦嵬只觉肩头剧痛,他虽挡住剑身,剑尖却已刺入肩头。

    但这一击却已足够令他判断段贺年的位置。

    右手长刀挥出,直追段贺年而去。

    果然听得段贺年闷哼,他刀进得更深,却不想脚下忽觉不对,竟踩中被捆成一捆撂在地上的刀剑,当即失去平衡。

    失衡的瞬间,便觉得那连绵剑意轰然而至,秦嵬当即就地一滚,闪避开来。

    旋即又撞在其他立起的刀剑之中。

    几次闪避,他已在这不熟悉的地方彻底失去方向,而段贺年如法炮制,再次击飞碎石,耳中叮叮响声,好似敲响丧钟。

    “东南,三步!”

    沈云屏的声音自这黑暗中响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秦嵬的身体已动了起来。

    他对沈云屏的信任早已超乎自己想象,足尖点地三次,再落下时,果然感觉得到脚已踩在青砖地上。

    段贺年一愣,不给秦嵬辨认方位的机会,剑招连出。

    却听几道破空声响起,几枚铜钱接连甩出。

    这等暗器对段贺年来说不足为惧,但铜钱却并非奔他而去。

    铜钱撞在以秦嵬为中心的四面立起的刀剑上,又击中随时可能将他绊倒的身后的成捆的兵器,发出与石子撞击不同的声响。

    秦嵬笑起来。

    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也看不到沈云屏的表情。

    但沈云屏却看得到他脸上这笑容。

    这世上竟然真有一个人,可以在如此境地还笑得出来!

    沈云屏紧绷的神经好似被轻轻抚弄,不由骂道:“你这掉钱眼儿里的穷鬼,这岂不是你最喜欢的铜子儿的声音?听好了,不要与那些不值钱的石块儿混作一团!”

    秦嵬只觉在黑暗中,铜子儿击中兵刃后传来的方位足够他确认四面大致情况。

    段贺年眼神一变,抽身而起,转道袭向沈云屏。

    忽听身后秦嵬叹道:“你若每天都用这声音在我耳边晃,我真不知要如何晕头转向了!”

    心中澄澈,刀自然也不再混沌。

    刀已来了!

    段贺年来不及反应,那长了眼睛的刀就已近在眼前!

    这凶险的一刀过后,段贺年只觉眼前掉下几缕白发,随后而来的,便是额角的刺痛。

    这一刀将他的额头刺破,并斩下了他梳理得当的额发!

    若非秦嵬眼盲,这一击将落在何处还未可知。

    段贺年脸色陡然变得铁青!

    “再来!”沈云屏连连闪躲,狼狈逃窜之余,还有空甩出铜钱,以便秦嵬辨别四周情况。

    秦嵬何须这句嘱咐,他的刀已无法停下!

    而这瞬息之间,忽觉四面光线略亮一些。

    段贺年抬头看去,见刀怪不知何时已攀在石壁上,手虽颤抖,却还能捏住火折子,正将已被机关熄灭的烛灯点亮。

    他当即踢飞一把短刀,却不想刀怪轻功如此厉害,沿着山壁几个腾挪,还冲他挤眉弄眼。

    段贺年来不及搭理这老头,反身一剑刺出。

    饶是秦嵬也颇觉这一剑压力,惊险抗住。

    却听此时,头顶上传来一声闷响。

    石洞内四人抬头看去,才见石洞顶部竟吊着一铜钟,拴着它的铁链极长,不知另一头系在何方。

    但此刻,铜钟似乎因震动而颤抖起来,发出沉闷声音。

    段贺年一惊。

    秦嵬看不清具体东西,但沈云屏却已恍然大悟,叫道:“老范他们已攻入藏兵阁,这铜钟应当连在藏兵阁内大门或其他地方,一旦有人进入,地下刀剑林便会收到消息!”

    而一旦百灵鸟彻底攻进刀剑林,段贺年便再难在公孙世家等其他人赶到前离开。

    石洞中四人都是人精,同时明白这是最后的挣扎。

    段贺年从未料到自己会在石洞中被一个瞎子、一个毫无内力、一个两手再握不紧刀的三废人纠缠得难以脱身,此刻心中已是怒火冲天。

    而在铜钟发出第三声响时,段贺年骤然长啸,翻身而起!

    秦嵬耳中被钟声震得嗡嗡作响,却并未放过这一丝破绽,当即刀走而上。

    却不想段贺年身形一晃,半道冲向沈云屏。

    沈云屏手中恨罪鞭抖出,毒蛇吐信般撒出,击向段贺年面门。

    鞭子却在半空顿住。

    准确的说,鞭子在半空中被生生扯住!

    段贺年左手一把攥住恨罪鞭鞭身,不顾手掌被倒刺撕出口子,鲜血渗出。

    而血腥的气味来源却并非只有手掌。

    他身体于空中侧倾,下方露出秦嵬厉鬼一般冷峻却充满杀意的眼睛,而秦嵬手中的刀,已刺中了段贺年的侧腰!

    三人竟以如此诡异的姿势僵持一瞬。

    段贺年以内力震动鞭身,沈云屏只觉手臂发麻,欲再抽鞭而走,却不想段贺年一脚踢在秦嵬肩头,借这一力,右手长剑挥出,逼向沈云屏。

    “放开!”秦嵬吼道,“鞭没有命要紧!”

    这道理本就是沈云屏教他,此刻又哪需要他来嘱咐,沈云屏当即松手,身体向后仰倒,勉强躲开这一剑。

    段贺年脚尖在秦嵬肩膀拧过,那地方先前本就被捅了一剑,此刻几乎疼得秦嵬龇牙,动作有瞬间迟缓。

    正因这一慢,段贺年便似大鹏一般飞起,左手已将鞭子收走,右手剑却朝着沈云屏连连刺出。

    沈云屏猝不及防,侧身以手臂挡下一剑。

    血的气味伴随着他“呃”的一声痛呼传开,秦嵬心下一痛,眯起眼正要起身,头顶铜钟竟在此刻再次轰轰作响。

    昏暗的视线与“瞎了”的耳朵令他险些站立不稳。

    好在鼻子还有用,秦嵬嗅到沈云屏身上气味,拽住他的后脖领搂在怀中,随即反手挥刀,段贺年见一击不中,冷哼一声,抽身而走。

    “如何?”秦嵬眯着眼,极力地侧过头,去听沈云屏的呼吸和声音。

    这动作完全处于本能,却令沈云屏心酸不已,捂着手腕道:“小伤,剑上无毒,他时间已不够了,必要逃走,可我觉得奇怪,你我活着喘气儿,他难道放心?”

    话音未落,段贺年果然已奔来时通道而去。

    头顶铜钟已停,楼上百灵鸟们应当已进入藏兵阁。

    秦沈二人立即追着段贺年而去。

    刀怪自上飞身而下,拦住欲奔走的段贺年去路,段贺年眼中杀意尽显,凝聚内力的一剑刺出,精准打落刀怪颤抖的手里的刀,冷声道:“你已做不了刀客,何必再如此执着?”

    “我手已提不了刀,可我心里还放不下刀!”刀怪苦笑一声,两只颤抖的手与段贺年平接数掌,内力震荡间,身体被迫倒退数步。

    段贺年脸色也没多好看,但毕竟比刀怪要康健得多,卷着鞭子片刻不停,向出口飞去。

    秦嵬岂能让他离开,听得刀怪也受伤,心头更怒,一脚蹬地,不等沈云屏喊,人已提刀而上,追着段贺年袭去。

    沈云屏紧跑数步,眼见前方两道人影已一前一后地打起,心却跳得厉害。

    借着昏暗灯火看去,见段贺年飞身冲入出口,回头看向秦嵬的一瞬,唇畔似有惋惜的笑容。

    惋惜什么?

    此时此刻,是段贺年该惋惜的时候吗?

    惋惜是只有活下来、赢了的一方才能有的情绪。

    沈云屏直觉不妙,脱口吼道:“别追,回来!”

    好似正为映照这话,石洞中猛然颤抖起来。

    一时间碎石自头顶掉落,洞中几人站立不稳,匍匐在地。

    沈云屏顾不得被砸的风险,趴在地上抬起头,仍在咆哮:“秦嵬,回来,你如何答应我的?回来!”

    声音几乎被淹没在飞沙走石和头顶铜钟的撞击声里。

    这震颤来得十分怪异,刀怪险些摔倒,扶着一旁石柱站稳,再抬眼看向出口,不由大惊失色:“这段老狗,我日你祖宗!瞎眼的,臭小子,秦嵬!”

    只见出口处已是一片激荡起的尘土浓雾,整个洞口已完全坍塌,从震动程度来看,应当是下来的整个密道全都塌了。

    当年段贺年曾答应池劲晟,有朝一日自己继任庄主,便将整个刀剑林抹掉,令刀剑重归尘土。

    方才沈云屏只以为这是一句谎言,但现在看,段贺年应当在建造藏兵阁时便已埋下了这机关,只需要他按动什么地方,刀剑林便会彻底消失。

    只是十几年间,他都没有按下那开关。

    今日,竟以这样的方式圆上了当年他对池劲晟的承诺。

    不知池劲晟地下有知,会是什么表情?

    浓烟弥散中,只能瞧见被落石封死的洞口,再见不到任何人影。

    段贺年自己布置的机关,他必定能算准脱逃的时机,但秦嵬呢?

    他是个有伤在身的瞎子!

    沈云屏只觉脑中空白一片,双眼已被飞沙烟雾刺痛,却干得吓人,眼眶赤红,偏流不下一滴泪来。

    他死盯着那尘雾,大口地喘气,五指抠着地面,几次想要起身,但都没站得起来。

    得赶紧爬起来,要确认的事情还有很多。沈云屏心想,路有没有堵死?还有没有其他出去的可能?还有秦……

    一只手将他的五指从地面上拨开。

    那是一只满是老疤和茧子的手,先摸了摸他的指尖,才攥住了他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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