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2/3)
“如今，”公孙明冷冷道，“除了我自己与家中人，我已不信什么‘可靠’了。”
“那不能不管他！”
他一顿，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脸色却慢慢地舒缓下来。
“不可能！”公孙明叫道，“秦嵬绝不会输！”
冷风吹过，只剩荒草树影摇晃。
那腰带正是秦嵬的。
齐小甲不得不替他接住。
段若锋看着地上血迹，好似呆了。
公孙明大步上前，低头看去，见陡峭坡壁上生出一截枯枝，上头挂着半截腰带，正在寒风中颤抖。
还在死不该死的人！
见公孙明如此反应，其余人还有什么不明白？
段若锋最后立在陡坡上，看向因月色被云遮挡后，无限延展开去的黑暗深处，直至旁人来喊，这才离开。
段若锋怒道：“我何曾说过不管他？我与秦嵬，难道不是朋友？”
公孙明仍面有倔强。
正要开口，忽觉后腰被轻轻拽了一把。
这少爷不久前还单纯莽撞，如今却已似一夜间长成，再不似小时候那般。
秦嵬还未答话，卫四地已不咸不淡地又加一句：“鞭子沾盐水，最多也就是生不如死。”
腰带比想象中要沉一些。
公孙明心中怨愤恼怒，又觉萧索难过，将带来的人手留下大半，自己只带着齐小甲和一两个弟子离开。
其余百灵鸟大惊失色。
段若锋见他神色悲痛，又执拗地梗着脖子，语气稍缓，叹道：“我也不信秦嵬会遭不测，但夜里行路本就难，更别说下去寻找。”
但随着月光的明亮，公孙明的心却沉入黑暗之中。
秦嵬沉声道：“我或许会死。”
段若锋厉声道：“你简直是疯了！”
胡子鸟急道：“他身份已被你看破，自然害怕！”
公孙明顿住。
胡子鸟道：“什么麻烦？”
东西虽已挖到，但却无人觉得高兴和轻松。
苗真略笑了下，但想到秦嵬如今生死不知，这笑没露出来就已消散。
她并不愿做更坏的假设。
他们实在不知要说什么好。
任何事情、任何东西只要被血浸透，都会有种超乎想象的沉。
“那就绕路下去，”公孙明道，“若不然，给我腰上系个绳子，我沿着陡壁——”
一直沉默的苗真叹一口气，想了想，道：“那这样如何，我先留下，率人查看，若有消息便立即告知。我阁中弟子有略懂些医理的，一旦找到小刀鬼，便能救治。”
血犹未干，显得更是瘆人。
因为已被血浸透。
齐小甲不顾旁人视线，推开熟人，自己举着火把四处查看，脸色发白，艰涩道：“看四周痕迹，当时二人必定打得激烈，秦大侠轻功路数我还算熟悉，因此可以区分二人足迹，看秦大侠足迹，似乎是被逼上此处……”
直至身后弟子呼唤，才回过神来，失魂落魄道：“秦嵬与我相识数年，他怎会？”
这暗号他小时候就常用，每逢他在雷夫人跟前说漏嘴或说蠢话时，齐小甲就常这样为他遮掩提醒。
秦嵬苦笑道：“被你们家楼主活活抽死！”
“咱们现在怎么办？”胡子鸟问道，“要不小刀鬼随后赶回公孙别院？你若忽然出现，保管叫那人吓个半死！”
苗真再不多言，只用铁头链将那半截腰带卷上来。
“看这边痕迹，应当是云遮月时太黑，小刀鬼没看清背后道路，又被重创，掉下去了。”齐小甲低声道。
公孙明一愣，不由侧头看去，见齐小甲对自己轻微地点了点头。
段若锋立在原地半晌，呼出一口气来：“何处能下去？”
那是个八方楼的通用记号——“平安”。
风将云吹散，月光正在此时明亮起来。
倒是卫四地谦虚道：“您武功过人，怎会被楼主抽死？实在多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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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阁与其余各派弟子自四周回来，远远便开始愤怒地骂道：“四处都有不同人留下的足印和痕迹，这帮畜生，定是四面包抄小刀鬼，将他逼上此处！”
也正是这一捏，发觉腰带边缘似乎潦草地绣着一个小小凸起。
公孙明却不回答，劈手拿过腰带，眼眶发红，哑声道：“下去搜。”
齐小甲舌根发苦，自己何尝不希望少门主这话是真的？
他手抖得厉害，除了能死死抱着铁匣子外，腰带几乎被抖掉。
无影派掌门也道：“这倒不错，挑出可靠的人手——”
“你们看！”苗真蹲在陡坡边缘，用火把指着下方一臂远处，“少家主见过秦嵬，你来辨认一二。”
秦嵬的笑更苦了。
因为人总不愿秦嵬这样的人遇到最坏的事情。
胡子鸟痛失腰带，拉着衣服愁眉苦脸地走出：“秦大侠已嘱咐七八遍，难道迟到了，会坏事？”
但如果是苗真，公孙明便迟疑起来。
十几年前的旧案，竟在今日还在死人。
“他今日敢在这里与小刀鬼殊死一搏，又如此下作地推小刀鬼下去，显然已做好死无对证的打算，即便小刀鬼死里逃生，此地只有他二人，那人轻易就能撇清关系。”卫四地道。
老铁匠泣不成声：“绕路下去，也要一两个时辰。”
想到这是方锦唯一的孩子，老铁匠不由嚎啕：“锦雀儿要多伤心！”
若是旁人说这话，公孙明或许心生警惕。
他苦笑道：“别人带这东西回去，你难道就能放心？”
其余百灵鸟不说话了。
公孙明却并未接话，只看着齐小甲，心中顿了顿，半晌，转过头来，低声道：“若是苗阁主，那倒也罢了。”
段若锋脸上血色全无，自苗真手中拿过腰带，借着火光仔细看了一阵，才低声道：“小明，你好好看看……”
他的身体于是也颤抖起来。
只等四周重归寂静，苗真也带人沿着老铁匠指点的方向离开，几个蹲在密林深处树上的人影才翻身落地。
老铁匠也气喘吁吁地赶来，一瞧见这地方，登时跌坐在地：“这地方从前便摔死过不少人和山中走兽，他真掉了下去？”
秦嵬道：“谁能证明？”
秦嵬一边将一条不属于自己的腰带拴好，一边道：“齐小甲那边也要嘱咐，派去告知沈少爷的人务必要赶在公孙明等人之前回去。”
众人均是一愣。
秦嵬道：“他何必觉得可怕？”
段若锋道：“不如这样，咱们各留下大半人手，在山中找他，你我先回觐州，路上若有这边的消息，再安排也不迟，如此两边均不耽搁。”
“若是迟到，我就会有大麻烦。”秦嵬叹道。
胡子鸟一愣。
“你我均不通医理，留下也无大用，”段若锋劝道，“况且你手里东西事关重大，带着在山中行走，反倒招眼。”
因为皎洁月色之下，陡坡边缘、荒草泥地之上，竟是大片血迹。
苗真低低“啊”了声，无影派掌门不信：“说不准是那戴面具的畜生的血，看这出血量，定是活不了了。秦嵬我知道，若非刀厉害，就他那脾气，早混不下去，岂会输给鬼祟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