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2/3)
尽管饭桶和磨盘或许已不记得，但秦嵬和沈云屏却仍知道，这世上曾有个胎死腹中的称号，叫“小石四杰”。
“好吧，你自小就有主意，”裘得索两眼含着泪，嘟囔道，“逆着你来，不知又要想什么法子折腾人……”
那手满是伤疤老茧，却有力又温暖。无论何时，这手总会第一个握住他。
沈云屏年少时就知道三乞儿的德行，只是没想到活到这个年纪，竟还要被他仨夹在中间！
当年要四人一道闯荡江湖的豪言壮语，如今已然成为永难实现的美梦。
倒是秦嵬早已知道他会是这个说法，只露出些许释然与苦涩交杂的笑容。
紧随其后叠上来的，是胖得手指根根粗壮的手。
沈云屏早已料到这个回答，眉宇舒展开来，轻声道：“我也是一样的。”
秦嵬提醒道：“之前他耍赖，骑大马的时候让你多当了一回，你就趁他上茅房的时候推了他一把……”
“我便是想要你仨走，如今也不大可能了，”沈云屏苦笑道，“况且你三个都已是武功好手，单拿出一个打我，我都没法子还手……”
再然后，是一只粗糙偏小一些的手，五指却如勾爪一般，牢牢地叠在上头。
“我看今日佟铁银和洪指头反应，佟金玉是他二人合谋害死，”裘得索搓着胖脸，“佟铁银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洪指头为何要帮他料理佟金玉？”
他们四个，其实都心知肚明。
“有什么不行？”沈云屏笑道，“我难道做得不好？非要你仨跟着费心。”
秦嵬慢慢道：“若能查出第二队人马是听谁操纵，或许就能知道洪指头勾结的究竟是谁。”
聚在一起，见对方活蹦乱跳，于是松了一口气儿，这才放心大胆地互相指责抱怨，甚至横眉立目起来。
因为三乞儿在下一刻就被一股巨力挨个儿掀翻，趴在地上震惊不已。
他本是一句调侃，却没想三乞儿知道他已无法练武，表情挨个儿地消沉下去。
话未说完，就听裘得索骂骂咧咧：“穷瞎子！”
即便世人都不知那个难听得要命却美梦一般的称号，但他们永远都是“小石四杰”。
沈云屏心里的感动仿佛被这胖子踩了两脚：“我何时折腾过你？”
他摊开手来，看着他们三个：“你们有你们要做的事情，我也一样，咱们，”他顿了顿，低声道，“已不再是捆在小石城的四个孩子了。”
他心想，世上有如此多的好朋友们，他们相逢的时候，难道也要打一架？
裘得索斩钉截铁：“绝不会有错，我虽没你与磨盘那样的本事，但武功路数有差异这点，我还分辨得出。”
裘得索闭上嘴，像看两个亏心的人一样看着他俩。
裘得索和江判像被打急眼一样叫道：“那不行！”
沈云屏俊脸上拢着一层黑云：“我既不要裘家来趟八方楼这摊浑水，也不要磨盘困守八方楼，你们三个，我绝不要任何一个来陪我。”
裘得索与江判皱着眉，异口同声：“那不行！”
他缓慢地想起，谢翎也是很坏的。
“哪里不一样？”
沈云屏喉头哽了下，酸得要命，强忍着道：“如今你们三个，也有我了，若有困难，交由我八方楼行不行？”
人怎么能兜兜转转十几年，仍被同样的仨人困在同样的难题里？
秦嵬拍着自己的刀鞘，慢悠悠道：“我虽没跟止风堡的人交手过，但他们绝非止风堡的人手。”
秦嵬和沈云屏同时坐直了一下。
“他说自己与佟金玉串通一气，”裘得索冷笑，他一褪去那操心面相，就显出奸诈商人的冷酷，“岂不是都往死人头上推？止风堡的武功路数，你们谁见过？与今日闯进来的第二队杀手有几分相似？”
三人登时在地上扭打起来，与年少时为了一块儿馊臭的鸡腿大打出手时一模一样。
江判叹口气：“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但如今眼前的事情，你别想叫我们仨抽身。”
沈云屏心中好似被酸醋泡完，又拎去蜜水里泡，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强忍着泪水，在三人之间打太极：“十几年不见，做什么如此争吵，好了——”
沈云屏眼里本来蓄满的泪水，在看到他仨的模样后，如退潮一般落下。
秦嵬冷冷道：“自然是与为屠青擦屁股一样，不得不擦。”
沈云屏摊开的手上，多出另一只手，将他紧紧握住。
“你在竹林遇袭，袭击你的是两股势力，能确定吗？”秦嵬问道。
江判道：“以前我仨不知道，现在我仨知道了，就得帮你。”
裘得索道：“你做得当然好，如今武林，谁提到八方楼不打哆嗦？但那不一样。”
裘得索又伤心又包容地看着他。
江判点评：“两个没用的东西，只会对骂。”
这难听得要命的称号，已永远地留在了小石城。
好在架也没有打起来。
好在三人并非沉溺在一种情绪里的人。
江湖纷乱，他们四个总有各自的麻烦，也总有宁可自己扛，也不想叫其他三个操心的事情。
三人的脾气，其实都并不多好，否则没长成就死在街头了。
这问题得不到答案。
但听来听去，这三人互相骂的，从头到尾都是恼怒没有人在这十几年里认出谢翎。
沈楼主立时不说话了。
“今日袭击别院的杀手，也是两队人马。”江判静静道，“头一波与洪指头配合得当，必定是善堂内的人手，第二波来得慢些，我想，必是收到消息后才来支援，否则一开始就不会令洪指头陷入绝境。”
秦嵬讥讽道：“若能有如此多训练有素的人手，佟铁银又岂会让自己沦落到被洪指头咬死的地步？”
四只手沉重却密不可分地叠在一处。
裘得索与江判将各自的遭遇简明扼要地说了，四人坐在地上，四个脑袋凑在一处，将事情串讲一回。
秦嵬也对着骂：“肥瘸子！”
“哦？”
江判道：“据我了解，当年洪指头跌落悬崖时，佟金玉的确在场，只是回来不多时就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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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金玉是因知道了什么，才被灭口？”裘得索低声道，“倒不无可能，佟金玉一死，佟铁银又欠下天大的人情，将他扶持起来，止风堡就与洪指头穿同一条裤子了。”
但那又如何？
裘得索和江判一道跳起来，好似被抽了两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