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3/5)
言罢又看一眼江判,见她摆了摆手,这才又悄悄退下。
能单独管理一方地盘的大百灵鸟自然懂得开锁的方式,江判连范遇尘都没看一眼,已在桌旁小心谨慎地将锁打开。
匣子不大,除了两张信纸外,还随之附上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雀小坠,与当时给江判的样貌一样。
其中一张被血水浸了些许纸面,江判抢先揭开这张来看,见信纸中央有一枚拇指指印,指印在按压时因滑动而拖出长长一道,又在末端定住,使得指印看起来好似划成了两个。
江判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心实意的笑容。
但看到这纸上横七竖八的几个字时,眉头又忽然皱了起来。
那纸上只狗爬一样地写着:活着。沈可信,是你我猪熟人,详情待局势稳定再说。
猪是对饭桶的简称,熊瞎子跟饭桶吵架动手的时候,就常这么喊他。
江判会心一笑,只是“熟人”是指什么,却没有头绪,只看到信纸最后还画了个十分古怪的图案。
她困惑地左右歪了歪头,拿起另一张。
另一张信纸就和写信的主人一样规规矩矩,叠得十分仔细工整,印有一形状特殊的云纹私印,的确是沈云屏的印鉴无疑。
信纸上也的确是沈云屏端正的字,但内容却并非传给江判,而是老范。
信上说的与秦嵬那封没有太大区别,用字也十分简洁:安,江可信,勿要互相消耗,正事要紧。另,觐州及捉月城四周余下人手交你调配,谨慎行事。
信尾也画了奇怪的图案,和他那潇洒漂亮的字相比,画得简直像出生三天刚拿起毛笔。
江判已从信上知道了沈云屏的意思。
他已知道老范出了事,并且已第一时间推出是江判所为,却并未有所动作,反倒在知道信会落在江判手里时,仍旧派人送出。
而秦嵬的那封绝不可能有假。
江判沉吟片刻,又将沈云屏那封拿在眼前,皱着眉眯着眼,像看天书一样仔细研究。
那一小溜儿图画看了一遍又一遍,她忽然惊觉第一个图案仿佛是个磨盘。
再向下看,又是个大肚子的桶。
第三个实在难以分辨,她只能约莫判断是个四足着地的动物,画得黑漆漆一团,应当有毛。
最后一个却并不形象,却是最好分辨的一个。
那是一个可以绣在衣袍或拿来印刻的图案,线条简单。
那是个小小的翎羽图纹。
江判捏着那张纸,定定地坐了半晌,又抓起秦嵬寄来那张叠在一起,才发现秦大侠那鬼画符一样的图案,竟也是这个翎羽图纹。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们三个跟着“小谢夫子”学写字。
小石城的冬天也很冷,三个乞儿排排坐在火堆旁,谢翎拿着根小树枝在地上划一笔,她和饭桶就跟着划一笔。
她永远是学的最快的那一个,也是学会之后仍反复练习的那一个。
小时候的犟磨盘就已犟得厉害,她要学会,还要写的工整,连握笔的姿势都要学着去做,没有毛笔,就捡粗一些的树枝假装是笔杆子。
她写一会儿,又去看谢翎教熊瞎子写。
熊瞎子看不见,他们只能在他的掌心里一遍遍地写。
饭桶总是不多时就没了耐心,写着写着就在旁边乱画起来,一会儿画鸡腿,一会儿画米糕,厉害的时候还能画一匹马,然后开始跟他们讲这些东西值多少钱,换做是他,要通过什么手段让这些钱翻倍。
谢翎讥讽他画的难看,饭桶便叫他画个好看的出来。
谢翎拿着小木棍一顿忙活,画出来了个两后爪着地,两前爪一长一短的怪物,说是狗,被饭桶好一顿嘲笑,连磨盘也忍不住笑。
她那时候总是想笑。
谢翎画画上实在没有天赋可言,反倒连饭桶都胜他一筹,主动教他画起木桶来,还指指犟磨盘,说自己还会画磨盘。
三人笑闹一阵儿,谢翎又转过头去看熊瞎子。
熊瞎子问,你们画的什么?再来我手上画一遍。
饭桶不肯,熊瞎子摊开的手掌于是变成拳头,饭桶立刻就肯了。
谢翎却死活都不再画,他因觉得羞耻而梗着脖子,宁可熊瞎子揍他,也不再画狗。熊瞎子却没有揍他,只问,那自己看不到他画的狗怎么办?
谢翎的眼底就有了些红,说等熊瞎子的眼睛治好,就一定再画一遍给他看。
当年火堆旁地上粗糙的木桶和磨盘,如今又以墨汁的模样出现在了信纸上。
江判坐了良久,才慢慢地直起身,闭上眼呼出一口气儿。
“怎么了?”范遇尘终于忍不住叫道,“是不是出事儿了?你跟我说,是不是楼主出事儿了?”
话音未落,就见江判忽然起身,将椅子转了个边儿,正对着他坐下。
那张木讷呆板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
她本不是多让人记得请的脸,但这笑容却十分憨厚真诚,令人看了就觉得亲切——除了老范。
范遇尘毛骨悚然,因为这笑当年他拉她进楼的时候就见过!
“你、你要干嘛?”范统领紧张起来。
江判并不答话,只将两封信展开,沈云屏的那封举在最前头,让范遇尘看个清楚。
范遇尘眯着眼看了一遍,眼睛越看越大。又看一遍,眼睛越看越小。看第三遍,五官简直挤在一处。
半晌,他才用干涩的声音道:“你把铜雀坠拿来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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