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1/3)

    奇怪的并非鞋子,而是脚!

    这从十数年前就曾出现过的“断脚人”,如今竟然出现在了屠家!

    沈云屏呼出一口气儿,沉声道:“想来你们是不会知道此人是谁,又是来做什么的了。”

    兄弟俩面露愧色,弟弟道:“我们这样的杂工,本就不让在园内随意走动,我哥偷偷溜出去看人练武已是找死了,确实不敢多深入了解那人。”

    他想了想,补充道:“而且他每次来,都没有旁人跟着,屠老爷会亲自招待,只有他两人相处,估计屠家弟子都未必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在。”

    “可曾见过相貌?”

    “没有,我都是远远地看,而且那人都带着那种帷帽。”

    “屠青对他的态度如何?”沈云屏摩挲着扳指,若有所思。

    小孩儿犹豫道:“很难说。”

    “难说?”沈云屏笑了,“那就从头说。”

    “屠老爷平时对谁都差不多,对下人其实也不算差,对生意往来的人很客气。但我哥说,他跟那人说话的时候,像我们跟其他杂工说话一样。”

    “哦。”秦嵬知道了。

    沈云屏看他:“有何高见?”

    “就是随意,”秦嵬笑道,“未必是关系好,也未必是关系不好,但只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没必要端着,因为知根知底。”

    兄弟俩同时点头:“对,就是这感觉。”

    “也或许是需要保守同一个秘密,”沈云屏慢慢道,“人一旦有了同一个秘密,就会联系紧密起来,互相都觉得有对方的把柄,相处也就随性起来了。”

    秦嵬听他这揣度,觉得只要这心眼儿不用在他身上,就十分厉害。

    用在他身上,就变成了十分害人。

    “那是有什么秘密?”秦嵬很捧场地问。

    沈云屏道:“隔一段时间来一次的理由,就是他们之间的秘密。”顿了顿,又讥讽地看他一眼,“你恭维人的能耐已快比老范强了。”

    秦嵬谦虚道:“那自然还是范统领技高一筹,至少范统领是真心实意地发问。”

    沈云屏懒得跟他计较他挤兑范老奴的这句,另外问那兄弟俩:“那男人身着打扮如何?”

    “他就穿一身黑漆漆的衣服,虽然古怪,但既然是趁夜而来,穿黑衣反倒就正常了,身上也没有什么标识花纹一类的。”哥哥皱眉思索半晌,“不过我瞧着他衣袍做工用料都不便宜,脚上的靴子都不沾多少泥。”

    弟弟道:“这样的人肯定平时不需要走许多的路,即便是走,也不会走许多难走的泥路,所以他至少是个有身份有头脸的人物。”

    看来这断脚人无论是谁,现在都过得还算不错。

    他与当年枫山旧事相关,又与如今武林的一锅乱粥千丝万缕,枫山已不存在,秦嵬和沈云屏一路顶风冒雨地狂奔,而这人却并不需要走多少难走的路。

    秦嵬叹道:“我这一路光靴子都跑烂了两双,要不是从少爷身上千辛万苦地刮下来了金皮,我现在还凑合着穿第三双烂鞋呢。”

    沈云屏听到头一句刚露出一丝笑意,后半截就让他脸上的笑塌了:“何止是金皮,你现在身上的行头,除了刀,都是我买的!”

    秦嵬的耳聋发作得恰到好处。

    一个想要当自己是聋子的人,是绝不会回答任何一句话的。

    但沈云屏问了一句让他立即破功的问题:“我真不知道,我要是用一锭金子砸你,你第一动作是捂头,还是伸手接金子。”

    秦嵬的表情变得十分生动多彩,足以证明他并非耳聋。

    “我知道,”弟弟眼巴巴地说,“我有两只手,一只捂头,一只抓金子。”

    秦嵬和沈云屏同时笑了起来。

    “金子未必会有,但至少说好的银子并不会少。”沈云屏笑道,“你这小子也真是,看不出人家衣服,光会盯着鞋子看。”

    哥哥羞涩道:“因为我们这样的人,一般只能看到别人的鞋子。”

    没有主人家喜欢乱瞟和敢直视自己的下人,所以下人就只好低着头,也只好看着鞋子。

    所以他们比许多人都会察觉鞋子的不对劲。

    沈云屏又赌对了一次,他在屠家那么多的下人里,选中了这两个小子问话。

    “这古怪的男人每次过来,都做什么,或者都去哪里,清楚吗?”沈云屏并未抱多大希望,此次已算意外收获,再多的他并不奢求。

    果然见兄弟俩摇头,哥哥道:“我本就是偶然发现的,因为我经常躲在练武场旁的柴堆里趴着看,有几次睡着了,半夜醒了才撞见,之后是又发现一回,才开始留意,但也不敢上前看,远远地瞧见是跟屠老爷一道边说边走,去了练武场西边。”

    “每次都去那边?”

    “那不知道。”

    “西边都有什么?”秦嵬问。

    弟弟说:“有个空院子,也有练武场的库房,还有偶尔待客用的亭子,挺多的。”

    这就不好查了。

    沈云屏看看秦嵬,见后者微点了个头,知道都没什么要再问的。

    兄弟俩见他俩不说话了,顿时紧张:“我俩知道的事儿,有用不?”

    秦嵬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看来我只能指点一回了,你知不知道,这武林想要我指点的人只有两个下场?”

    这回轮到沈云屏捧场,轻轻哼笑一声:“要么花钱买一顿闭门羹,要么就拔剑以命请教。”

    兄弟俩脸色变了,尤其是哥哥,脸白得像见了鬼。

    秦嵬严肃道:“想好了?那我要开始指点了。”

    他说着,手里的刀出鞘二指宽。

    兄弟俩脸色苍白,哥哥视死如归地点头:“想好了,您等等。”说完,从墙角抄起一根木棍,“这样我也不算空着手。”

    看到那木棍,秦嵬没忍住笑了,却听身侧也传来一声轻笑。

    扭头看去,见沈云屏盯着那木棍,唇畔的笑意只浅浅一层,眼中的笑却格外纯真浓厚。

    这是一个带着些怀念的笑。

    秦嵬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就听沈云屏问:“你弟叫果子,你叫什么,梨子?”

    “封因,”哥哥举着木棍说,“我叫封因,我弟叫封果。”

    沈云屏顿了下:“有因有果,你爹娘倒是很会起名字。”

    “我是路过一算命的随手起的,”哥哥封因说,“我弟因为半拉脸带印儿,娘说像树上只半边儿晒到日头的果子,所以叫果子。”

    这朴实的起名方式让沈云屏噎了一回。

    秦嵬在他耳边道:“沈学问,这世上不是所有人起名字都要翻书讲究的,我的名字就不是。”

    沈云屏不动声色地将他的黑脸从自己的白脸旁边推开,另问道:“你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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