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埋春恨(2/2)
他想。
他的救世主回来了。
风浮濯早已忘却自己答了什么。
望枯再入织骨棺,因少了姑娘们相拥,便成了奈河的玩物。不是让她滚来滚去,就是让她磕磕碰碰,不知在颅顶里撞了多少大包,身上可怜的几两肉都要甩干净了。
黄姜花,一把青丝,忍冬花。
风浮濯却不如她的意,只是微微躬身抱起,将她双腿轻柔分开,挂在两腰边。望枯坐在他手臂上坐好后,再缓步寻个遗屋,分出一手轻抚她的背,以隔墙上灰尘。
他配不上。
——但望枯即便是妖,也是最好的妖。
那人的声音却放得轻,唯恐将她再吓一回。
支起窗棂的杆子哐当落下。
灼热,无雨,正为初夏骄阳。
——若能早早声张父母流传的道义。
是即便如此落魄,却依旧与此地污浊格格不入的风浮濯。
只一心认定——
——他做错了什么,都好,都认,都罚。
他当真没用,翻来覆去地思,也只是对他的心上人,思之如狂。
“舍竹帝君,妖女望枯已被我亲手送入织骨棺内,再沉入雾岫之水,去除邪气。如今纵观五界,皆无妖女气息,恐是于棺中魂飞魄散,请帝君宽心。”
“倦空!你是我们归宁的大弟子,莫要做傻事!”
刀伤,苦痛,灾祸。
入梦解救,由他信任。
因此,风浮濯装不过三句,谎话不攻自破。
辗转风中,只留祉州道思庙里,坐了一天一夜。
二人本该素昧平生。
但佛身不易死,还合衣倒在血泊里,被弋祯法师救下。
说是要她走,却抱得如此紧,古怪,却不惹人生厌。
只要望枯安然无恙。
珠帘后的舍竹帝君没有半点动静。
风浮濯没有缘由地看了它许久,险些忘记自己是个瞎子。
天边吐白之时。
是否就能保她一时安宁了。
……
望枯避重就轻:“……我就回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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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无人烟,不知该打道回府,还是……
望枯极好。
此疼难捱,此心飘零。
望枯思绪停滞,不敢回头。
望枯走在此地,像行于孤城,只有浓烟作伴。
望枯压低嗓音:“我是无垠集的住户,来救好友。”
他不知眼下情愫何解。
“望枯,为何要骗我。”
脚离地,身悬空。
他悔了。
一个从不笑,一个不能不笑。
此人不系绸带,却紧闭着眼,浑身上下俱是伤处,玉白袍满是尘垢,睫上染清辉,温润气自来。
忽而有人从后将她环腰抱起。
他有一刹薄怒。
她牢记望枯已死,谁人也不可觉察。
“为何……不愿认我。”
以血祭皎月。
可风浮濯报以何物。
……
一束光照在他的脸上。
风浮濯用结靡琴弦给了自己千百刀。
他看不见世人,却知晓弋祯法师如今的神色,必定怒不可遏,但他甩下所有烂摊子,走得义无反顾。
风浮濯:“鬼已先行一步,你为何要回来……又为何要吞石。”
而风浮濯捋了三遍,才将此话理清。
昔日无垠集的辉煌,竟付之一炬,粗略看,有灵力、魔气与以身相御的残鬼的功劳。河里横着黑枝,枯得像死蛇虫,天上流转的星都残缺一半,忽明忽暗,一座座还未细看的屋子或削成尖头、扁头,或只剩一个空壳。
敬奉无用之命,护她来世百岁长宁。
鼻青脸肿,又成了那路边狗都不理的土乞儿。
甚至陈列珍物,除开赏赐,所得之礼竟都是出自她手。
他虽无权为她做什么,但举目皆不甘。
望枯回头去,声息戛然。
——并未有假,只管说去。
想来,天也悯一个良人。
素君、鸿哀等人落井下石,说他为妖女殉情。
“我得不到她,你同样得不到。”
望枯晃悠起身,姑且走不顺一条直路。
休忘尘在众仙阻拦中也恣意快哉,偏头对他说了一句。
风浮濯行了他平生以来的第一回 恶事。
倒是不见结靡琴弦环于身侧。
为她哀悼了整整四个月。
仙堂上,那不过一面之缘的休忘尘最是喧宾。
他太心疼了。
只记得一句:“你不配提她。”
甚至是她的筋骨,也能眼睛不眨地赠给他。
怪不得苍天闭眼,尽是潸然泪。
好到世间都无法与之比拟。
“姑娘,此地凶险,为何要来?”
而他风浮濯,借着佛门里响当当的名号,却连想护之人都救不下。
“结靡琴弦就此收了,你若想要,思过再还。”
踩上一块墟骸后,她抬眼去,怎一个满目疮痍。
但风浮濯落拳时,休忘尘并未躲闪。
还轻飘飘说着他以立功为由,行残害之实的话语。
“不可认!你与她并无瓜葛,这是你亲口说的!”
这回,他并未借助结靡琴弦之力,意识到时,步子已循声迈去。而手中攒起的拳头,也就此砸上休忘尘的右颊。
但若说他心悦望枯,倒是脏了她的身。
——若能在那时执意留下,向天道刨根问底为何要置她于死地。
——那许是风浮濯善心大起,听声而来,错把望枯认为旁人?
——若能真有几分救人救世的本事。
若有人说,他是破了情戒,他认。
直至,五月芳菲尽,天无绝人路。
——风浮濯今日吃了几多伤,都不如亲眼见一回连路都不稳的望枯。
直至棺材出水停岸,望枯呲牙咧嘴推开棺材,先往池子里照一回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