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风雪漫(2/2)

    望枯：“……”

    二叩，寻身渊源，早日归山。

    此人块头大，却细沙嗓，生着一对斜眼，所以侧身而立。望枯记得他，口齿不清，满脸麻子，总是闷头玩削木块，阮瑎唤他阿蓑。

    望枯：“好。”

    自当是个名震天下的好庙宇。

    商影云捶头顿足：“快天黑了，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

    他再开口，风月漫舟，人也悠悠。

    是与前堂低眉顺眼的佛像如出一辙，世人谓之倦空君的佛。

    人不入，花已拂衣。

    细看一眼，原来并非铃铛，而是自上而下遍布全间的粗壮锁链。

    幽光画地为牢，将负伤的人压倒在地，洒下冬月冰雪，囚他永世为民伏首。

    望枯与那士卒面面厮觑，适才，动静暂歇，士卒持随身匕首，斩断生满青苔的锁。

    望枯乖乖伸出双臂：“许是松了罢，不妨再锢紧些？”

    望枯：“……”

    士卒无论是否心诚，饥肠辘辘也不偷食贡果，更甚者依次参拜，再自觉归入两边，始终不挡佛像的拂煦正道。

    望枯听着听着，刚好数到第八百三十六步时，见到一个摇曳画意的梨花门。

    望枯爱看天，却不爱看这方死气沉沉之地。

    庙内四方四正，顶上为飞天壁画，多是珐琅彩所绘，一拱而下，笼住正位之佛。

    人不窥佛，是怕人之贪，要揽它下九天。

    望枯燃香三根，依葫芦画瓢跪去蒲团，虔诚三拜。

    望枯强扯推辞：“我刚好内急，帮我关好门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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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卒终是心安：“为何此地会有锁链？不过真是佛祖显灵了，那草民便不客气，借来一段用用……”

    此乱仓皇，未必浑然掐断了祉州香火，也有逃去天穹的。香火又引座奈何桥来，点燃过路灯，焚烧来往魂。

    风浮濯：“此等束缚之物，系我身上，足矣。”

    还未留神，锁链四分五裂，再化齑粉。

    “我去看。”

    但怪就怪这里，祉州如今为废城一片，又飞来横祸，怎会没有冤魂呢？

    锁链只是图个心安，不锢也罢——何况锢紧又岂能粉饰太平？

    望枯跟着他们拨开杂草丛生的荒地后，映出一条通幽小径，只是羊肠宽，偶有青石落脚，偶又不见。却地势陡峭，直躯天上。

    霎时，佛龛之上的鱼尾帘中，涌出一阵劲凉风，却急转直下，望枯踉跄后退。

    镣铐为掩耳盗铃，用不着太多，士卒见四下无人，正要离去：“你看什么呢？走罢。”

    它赤脚盘坐，有峻岭之高，手持玉莲花，栩栩若生。

    “别看道思两字简易，却大有学问，有道是，‘思道成仁’，心诚者去了，定有所得……”

    阮瑎迟迟未归，荒城举目无人，讨不到过路人打听，人心紊乱。

    佛有千面，眼下这佛却只有以悲示人这一面。

    净得诗情碧霄，净得心无杂念。

    池中有水，却像无物；中间有庙，却像屋舍；院中有树，却像新芽。

    再望佛像两目清辉，俨然已分不清孰对孰错。

    一叩，腰缠万贯，无兽咬身。

    为保众人无恙，士卒忌惮打草惊蛇，蹑手蹑脚只身从偏门绕去。从破幡后看到几株倒地的烂荷花后，他耳朵贴门上，细听掉漆木门。门内何物在动，惹它一张一弛。

    适时，清风先推门，邀客入庭中。

    他一改常态，已无暇顾及如履平地、毫无不耐的望枯，喜笑颜开：“到了到了！正是此地！修得气派，果真毫发无损！”

    旁人成群，谈天说地，锁链瞬息万变，却无人察觉异样。

    望枯起身插香入坛，何处又徐柔风，勾得她身子后退，腕上锁链也“咔嚓”断开，滑落蒲团之上。

    阿蓑掏出阮瑎给的荷包，分出几锭银子：“碰着食摊，买些吃，食，我去寻，刑捕，寻到，则去，道思庙，汇合。”

    一步之遥的士卒跨步而来，从衣襟拿出钥匙：“怎会断开？”

    望枯不知“气派”何解，但此地应是以净致胜。

    三叩……对倦空君的大不敬一笔勾销。

    门一阖上，佛却睁眼。

    商影云招手吆喝：“望枯，速速进来跪拜，来了人家的地儿，就要先打声招呼！”

    此间与天换，都可自成一方蔚蓝。

    正因，佛后也有佛。

    士卒：“……行。”

    士卒：“……”

    以身为盾，奔入门内。

    只是佛像后方，定有古怪。

    恰在此时，狂风幕天席地向望枯而来，千铃万铛争相斗鸣，奏出清脆而孤寂的声音。

    锁链在她腕上锢狠了，断开也留下两指宽的红痕，身体虽又变得轻飘飘，却总觉何处空落落——风一吹，又要倒。

    旁人一听道思庙，除却望枯皆无疑虑。

    士卒无可奈何，望枯生着闺中小姐的模样，却少有吃喝，少有寡欢，往土上躺一宿，第二日便能活蹦乱跳。

    商影云气喘如牛，却又有说辞：“道思庙修得相当气派，起先这条偏路是有长梯的，许是没捱过地动，就此震没了。”

    士卒迎着她希冀的眸子，只好拾起落地锁链，又圈回她手腕上。

    因此，只见白絮，不见素缟。

    怪不得内堂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