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94:王座(1/1)

    94:王座

    少爷看着插着监护仪器的老爸,心想,死神的镰刀想要落下,无人能生还,秦始皇不能,他爸也不能。

    一个时代正在退场,另一个时代正在走来。夕阳已落过半,巨大的财富帝国即将开启分流。

    大鱼婚生且成年的儿子一共五个,目前还能争一争集团的只剩三人,另外两个一个在英国生活,一个在美国念书。

    余圣恩上面的大哥余皓宸已经接管了位于北京的医疗器械子公司,余圣恩下面的小弟余泽辉拿到两家私立高端牙科医疗的大部分股份,分别位于新加坡和香港。

    流放英国的儿子本也即将委以重任,在发现他的取向与传统观念背道而驰,便收回了所有安排,只按照非婚生子的标准设立了一份信托基金。对此英国儿毫无意见,快乐飞往大不列颠,落地伦敦的开始,便宛如老鼠掉进了米缸,不,宛如米缸放进了老鼠窝,老鼠们瞬间涌入,米缸乐不思父。

    美国念书的儿子同老爹有巨大的理念分歧,大鱼相信财富、等级与秩序,儿子相信平等、慈善与博爱。他的脖子上同时挂着十字架和佛牌,救助流浪动物,为环保组织捐款,最大的梦想是建立一个没有阶级差异的世界。

    他指责大鱼是腐朽的资本主义,所以拿着阶级主义的钱奔向传说中自由平等友爱和平的,自由女神像。

    其余婚生女自是备好了驸马清单和嫁妆,非婚生子,出生时给过了孩子妈钱,也置办海外的信托,不算多,足够做富贵闲人。非婚生女,母女共享一套房和一笔钱,早已分批次打入母亲持有的卡中。

    阿弥陀佛,生命无价。

    在余家,每一个孩子的存在,都被标注了价格。

    外界一直觉得余圣恩不务正业,花花公子,兄弟们一个个被派往各地历练时,长子去了北京,幼子去了香港与新加坡,英国儿去了伦敦,美国儿去了纽约。

    只有余圣恩守着上海,许多人猜测大鱼偏心,也有人猜测觉得大鱼失望。实际上,大鱼曾不止一次给过余圣恩机会,广州的子公司,瑞典的新项目,东南亚的医疗中心。

    他都拒绝了,理由永远一样。我怕子欲养而亲不待,我要留在上海陪您。于是最大的总集团,余圣恩挂职执行副总裁,去公司很少,但每次都是董事会或者战略会议。

    外人看来,三个(如)继承人中,长子在北京掌权,幼子拿海外资产,少爷天天在上海喝酒泡妞开跑车。

    他盯的一直不是这块商业帝国的某一块封地,是……王座,这是一步险棋。封地扩大,打下边疆,都是立下开疆扩土的汗马功劳,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传承最终靠的是恐惧与喜爱。

    少爷赌的就是昏庸的君主是否选择最谄媚的继承人。巨浪滔天百慕大中活下来的,当然是优秀的海盗。

    毕竟翻船的水手都已逃离。

    不想……大鱼的高血压在酒精和那天的刺激中,脑出血了,ct影像上,一团白色阴影盘踞在大鱼的大脑深处。

    像王朝内部突然出现的裂缝,皇帝流血,天下人包括他都会开始抬头看向王座。

    已经安排过的小妈们连来医院装都懒得装一下,坐拥后宫的下场便是孤家寡人,当潮水退去,底裤下是死寂般地嫌弃。

    装了也拿不到更多,懒得装了,他身边都是盼着他早点归西的人,他知道,所以也蹉跎她们,这一切像是吸血一般——恨意、诅咒、怨毒,源源不断,供他慢慢吸收,成为最后的养分。

    余圣恩的妈妈接到消息就来了,余皓宸和他妈妈其次到来,余泽辉正在新加坡回上海最近一班飞机上,他的妈妈在南极看企鹅,大概不会来了,儿子你自己又争又抢吧,妈妈我要享受自己人生中的爱与自由啦啦啦啦啦。

    剩下那些儿子没指望的妈们,都没来,大鱼在不在,信托基金都在,没有变动的话人也不想动。余雷妈带余雷来了,余雷只有7岁,大鱼老来得子,很是疼爱,这两年陪伴比较多,小孩儿在家知道了消息,很担心爸爸,要来看爸爸。

    余圣恩在沙发上静静坐着,闭眼向后躺,这么多年,爸爸总喜欢把公事搞成私事,集团的cfo话语权远远没有o权重高,因为o多年前替爸爸挡过一次酒驾,从此凌驾于cfo之上,坐到一个位置,坐上去靠能力,抓到多少权力,靠的是人情。

    o运气好啊,赶上了大机会。

    先到的是余皓宸,他应该是坐的京沪牛马高铁,深灰色的西装上还有座椅的压痕,同父异母的兄弟隔着十多米对视,谁都没有动,既不后退,也不撕咬。

    余皓宸先开口的,爸爸怎么样?

    余圣恩说,活着,在观察。

    余皓宸问,有后遗症吗?

    余圣恩说,暂时不知道。

    余皓宸说,爸爸年纪大了。

    余圣恩说,哥,还不到说这句话的时候。

    这句哥,咬字很重又很清晰,带的情绪不是尊重,是威慑。

    爸爸年纪大了,说的是该交班了。还不到时候,是余圣恩的反驳。

    兄弟二人不再讲话,余圣恩看着自己的妈妈一脸焦急,她是真的急啊,她超爱的,也不知道在爱个什么东西。余皓宸的妈妈远比余圣恩的妈妈理智,她穿着得体,头发一丝不苟,坐在余皓宸一侧,展现无声的支持。

    孩子要上战场了,余皓宸的妈妈知道给孩子做上护甲,余圣恩的妈妈只知道今天公鸡打鸣了,公鸡每天都打鸣,母鸡每天都下蛋。

    余皓宸,余圣恩,余泽辉幼时算得上一同长大,为了方便大鱼视察巡逻,几个儿子和母亲都在同一片别墅区住着,逢年过节还得坐下一起吃饭,像一家人,又不像一家人,是一家人,又不是一家人。

    长子对次子有天然的憎恶,抢夺了父亲的重视,时间便是资源,而余泽辉出生后,次子对幼子又生出了怨怼,长子已经成长,他对幼子展开了拉拢,等余圣恩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余泽辉已经是大哥阵营的一员了。

    甚至余皓宸的妈妈算余泽辉的半个妈,他们成为了较为畸形的一家人。

    这样的家,谁想回?怎么回。家对于别人或许是温暖的羊水,对于余圣恩,是一片盐度过高的海域,他的母亲是破败的船只,别人的母亲是海下的暗礁,兄弟们是洋流,情妇们是寄生的藤壶,大藤壶们又繁衍出小藤壶。

    吞噬,消耗,黏腻,伪装,争抢,不能不抢,我既已生如此,为何不抢。

    余圣恩知道,余泽辉来后,也会坐到余皓宸的那一边,他的身侧空无一人,这是一场不定结局的战役,漆黑的海面不知何时才会亮起曙光,也许下一刻就亮了,也许再也不会亮。

    他们蚕食的方向并不一致,余圣恩懂事后,蚕食的是大鱼的护士,司机,律师,秘书,保姆,掌事姑姑和御前太监们,余皓宸和余泽辉,蚕食的是一口一口外围部署,邻国番邦,攻城略地。

    可这长夜太久,可这海风腥徽。

    他好累,却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这场复杂的风暴,会可预见地只会更累。这么多年的怨恨与野心,恐惧与算计,却不能露出定点疲态。

    他突然有些怨恨他的母亲,她本应该是唯一站在他身边的人,她本应该成为他的同盟,一个未知继承人的母亲,不该如此软弱,如此焦急,如此漫无头脑,她应该更早培养他,而不是一切靠他自己跌跌撞撞去摸索一条路,不被流放,不被厌弃,这一路凶险,只有他自己知道。她只把他生在了豪门,却从未教导过,他应该如何在如同角斗场地厮杀中活下来,赢下去。

    这一路伤痕累累,这一路孤立无援。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此刻,余圣恩又听到脚步声,他以为余泽辉也来了,疲惫地打起精神抬头,无论如何,总归要撑住,他看到的却是,何白雪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提着一碗打包的拉面,他这才想起,从进医院到现在,他什么都没吃过。

    灯塔在此刻,在幽黑的海面,亮起了唯一却又微弱的光。

    当一个人陷入最差的时机,才会是另一个人最好的时机。

    她走了过来,把拉面交到他的手里,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说,先吃饱吧。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