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1/1)
许多人都在难过。
他绝对不能毁掉季观白的葬礼。
他像游魂一样,平静地、像树扎了根一样死死钉在土地里,今天是个叫人难过的日子,但阳光却出奇得好。
裴妄抬手遮了一下光线,发现眼前的世界模糊一片,脸上湿漉漉的,伸手一摸,满手的水迹。
他哭了?
眼泪止不住,越流越凶,alpha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裴妄慌忙低下头,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却怎么也擦不干。
那些恨意呢?
他那赖以生存的、支撑着他,永远不回头,不求饶的恨意呢?
在死亡面前,那点恨意脆弱得不堪一击,瞬间被更庞大的乱流吞噬你是更能接受他死去,还是他不爱你?
现在裴妄有了答案。
我要你活着。
他能接受季观白不爱他,欺骗他,利用他,把他当工具一样践踏。他可以去纠缠,去证明自己不是一条可以随意丢弃的狗。
至少那样,季观白还活着,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他还能看到他,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眼,哪怕每次见面都针锋相对、痛彻心扉。
上天作证,我输了。
我要求饶。
残存的理智缠绕着裴妄,让他只能浑身剧痛地流眼泪,如果说季观白的死亡是第一刀,最重的一刀,那么第二刀是:命运的阴差阳错。
许荣告诉他,周二上午,季观白决定做手术,那天恰好就是裴妄见他的最后一面,如果他能走上前,或者说,如果他能更早地觉醒,更早想明白,说不定季观白会信任他。
说不定他不会死。
至少不会这么早去世。
裴妄想到这里,开始有点儿恨自己优柔寡断,爱恨情仇,激烈的、痛苦的、滚烫的,全部被抽空,只有凛冽寒风一次次冲刷过他的心脏。
他应该更早一点。
再早一点
不,他其实根本不应该因为那件事争吵的,阳光越来越淡,夕阳渐沉,裴妄猛地望向墓地,棺椁还未盖上。
喂!干什么?!不能靠近!
退后!
他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在保镖的斥责声中,冲过去跪在了那方漂亮的棺椁前,最后一次看到了季观白漂亮的脸,这个距离,裴妄其实可以亲一亲他的。
但最后他只是摸了摸头发。
五年后,艾多塔战区。
炮火将天际染成一种病态的橘红,混合着硝烟与血腥气的风卷过焦土,发出呜咽般的呼啸,探测仪器上的绿点外有无数红点包围。
滋滋
军部通讯器发出声响。
上校!异种包围住了!暂时找不到突破空隙,我们这边援助至少要十五分钟,您是否能先躲!
我回不去。
裴妄摩挲着手里的小型控制仪器,他躺在战舰里,静静地望着黑色的天花板,平静地下达指令:所有,听令。撤离中心点十公里外,特战队盘查是否有公民遗落,保护附近受灾民众,确保食物储藏安全。
听见回复。
我是!
alpha关掉了通讯,他皱着眉断断续续喘息,他左肩被撕裂,露出下方狰狞伤口,深可见骨,腹部嵌着一块弹片,鲜血浸透了腰间的紧急止血绷带,却早已经染透了衣裳。
裴妄看到了终点。
妈的,都去死吧。
他盯着仪器的点位,在脑海里快速计算自毁程序爆炸会波及的范围,还差一点裴妄从口袋里摸了支烟,这支烟是蓝色封皮,他五年前从季观白宿舍拿的,那种很名贵的私刻烟。
哥哥,我就是更厉害。
他二十八岁才做到少校,我二十五岁已经是上校了,当初就应该裴妄的手顿了顿,道:对不起,我总是说错话。
好吧,是因为我不要命。
不要命才会快速获得战功,那些功勋,奖金,裴妄全都给了季家,他想学长不在,他有义务照顾他的家庭。
他垂着眼睛,从旁边找到打火机,低着头想点燃,火焰弹出来的一瞬间,裴妄猛地被一只手扇了一巴掌,嘴里的烟也掉了:?
他抬起眸,一个模糊的蓝色身影坐在他面前,双眸平静地看着他,那张脸年轻漂亮,是一种被娇养长大的贵气,裴妄猛地翻身坐起来,手足无措地爬过去:学长?
明明刚才还是浑身肃杀的军官,这会儿却好像见到了主人的小狗,裴妄跪在那个影子面前,轻轻地搂住他的腿,用脸颊去蹭:我不抽烟了,我错了不是偷的,我是我是想留着做纪念
我想着,最后一回了
对不起。
季观白没有说话,裴妄依恋地,紧紧地抱住他,头越来越低,摸到那只冷冰冰的手,他咬住了青年的手指,过了几秒又吐出来,握着他的手往自己腹部的伤口中藏。
不会冷的,我在。
裴妄哄道:哥哥,我在呢。
季观白依旧没有说话。
裴妄有点儿着急了,他爬起来,一边暖着那只冰凉的手,一边探起上身,想去亲吻季观白的嘴唇,后者轻轻挡住他,贴着他的额头说:你还有事要做,裴上校。
做完再亲吧,嗯?
裴妄怔怔点头:好。
他像是记起来什么,拿出那只小型控制器,抱着季观白的腿死死贴着,害怕战火把他和爱人分离,在按下按钮前一秒,alpha祈求道:这次不要丢下我了,好不好?求求你,我求饶。
你带我走。
嗯,好乖。季观白轻轻笑着:带你走。裴妄的手被触碰到,两个人手指交叉,一起按下了按钮。
轰!
世界沉寂。 。
现在,我们要对英勇战死的裴上校表示敬意,重伤,寒冷,昏迷,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他依旧牢记职责,用最后的力气按下爆炸按钮,击穿异种部队,这是伟大的意志。
现在,军部决定授予功勋。
请为裴上校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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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前世大概就是这么个结局了,本来可以写更细致一点儿的,算了算要是那样得奔八千去,有点太多,所以简化了一下
he番外之水煎包
会议结束。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 在各位军官做会后整理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中松弛下来,只有裴妄靠着椅背,神色依旧紧绷着, 放在大腿上的右手无意识轻轻敲击。
这场会议内容围绕着季观白提出的编队改革提案进行, 这份提案很完美,至少裴妄认为是这样, 但某位政敌并不赞同,为此表述了洋洋洒洒大几万字反驳意见。
这是狗叫吗?
那位叫莱恩的军官,长了张愚蠢的脸, 说着拖沓又愚蠢的话, 每个字都让裴妄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让人烦躁得想一枪崩死。
他确实想这么做了。
裴妄耐着性子听完那流水账一样的发言,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挺起脊背, 预备向莱恩发难, 刚摆出嘲讽的神色,第一个字还没说出口, 熟悉的目光落在了他脸上。
是季观白。
请发表你的意见,长官。
青年冰蓝色的眸静静看着他, 作为已经在一起五年的伴侣, 裴妄对季观白本人深有了解, 他明白这个眼神的意思。
把嘴巴闭上。
裴妄到嘴边的,那些犀利具有极强针对性的话卡住了,他和季观白对视, 乖乖地靠了回去:没有,坐得不舒服,调整调整。
军部没有谁不知道,裴妄是一条浑身尖刺, 獠牙锋利的狗,一条天赋异禀、手段无情,但只会为季观白冲锋陷阵的狗,谁挡了季长官的路,他都要上去撕咬一口。
一只季观白的恶犬。
好,今天就到这里。
裴妄坐在原位,看着长桌对面的青年。季观白正在和他的副官低声交谈,侧脸的线条在会议室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有些锐利,他偶尔点头,偶尔说一两句,然后合上面前的数据板,站起身转身离开。
裴妄等了一会儿才跟上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裴妄落后几步,微微屏着呼吸,看着季观白的背影,蓝色长发扎在脑后,低低的马尾遮住了黑色军装的腰带,把那截腰掐得更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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