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1/1)

    于此时。

    洛云谙才发现整间客厅站着不少的人,他们无声无息的站在角落,站在每一个转角阴影中,就那样幽暗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先前竟然没有发现丝毫踪迹?

    洛云谙记得宋家只是一个中产。

    这种训练有素的佣人,他们是怎么培养的?

    宋既白来到他面前,拿起他的手,将脸贴上去,语气亲昵。

    “哥哥,他们正在发烧,你说,会不会烧成傻子啊?”

    下一刻,洛云谙腿上又挨了一棍。

    指尖不自觉蜷缩,掌心却被死死按住,在小孩白皙的脸庞上刮出道道血痕。

    宋既白垫脚,擦拭去他额上汗珠,抱怨似的道:

    “好痛是不是?都怪哥哥惹我生气。”

    如此亲密的举动,小孩却丝毫没有叫停的意思。

    宋既白接着说:“哥哥别害怕,腿断了我也会养你的喔。这样哥哥再也不会乱跑,惹我生气了。”

    洛云谙眨掉眼睫上的汗珠,睨他一眼,“你要弑母?”

    “不会呀,我最喜欢你了。”

    宋既白低头蹭了蹭他,将整个身躯塞进他的怀里,等两人再无间隙,满意的哼唧一声。

    小孩的拥抱并不像大人那样充满占有欲。

    而是一种依赖的,仰望的,将他完全放置于高位。

    但偏偏身后不断传来的疼痛揪住那一丝的错位,令人觉得可笑。

    洛云谙咬牙,几乎呕出一口血来。

    “你要如何?”

    宋既白想了想,突然站直,献宝似的将电脑高举,他说:“哥哥乖乖和爸爸结婚,不然我就让他们去死喔。”

    他较常人偏高的体温熨贴着肌肤,言语却恶毒至极。

    洛云谙不可控制的露出讽意,在又一棍落下前,他弯腰将小孩抱起,答应下来。

    “耶!”

    宋既白欢呼出声,随手将电脑一撇,抱住他的脖颈,双眼亮晶晶的,配上还带着婴儿肥的白净面皮,格外天真无邪。

    洛云谙一步一步向着沙发走去,腿碰上那皮质沙发,脱力般坐下。他受伤的右手不自觉颤抖,下颌微仰,唇淡而平。

    宋既白在他怀里笑,吩咐郭管家叫医生去给李伽他们诊治,他说:

    “我才不会给哥哥记恨我的理由。”

    小小年纪也知道打一棍子要给个甜枣。

    郭管家将电脑拿来,放在他们的面前,又转身离开,想来是去完成小少爷的吩咐。

    洛云谙只觉得世界都不真实起来,他抿唇,抱个炸弹般浑身紧绷。直到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屏幕,才感到些微的放松。

    始终是他连累了他们。

    他的注意力一分散,就被宋既白发现。

    宋既白啪地将电脑阖住,挪动身子,挡住洛云谙的视线。

    他说:“哥哥难道不奇怪,为什么我会知道你在那里吗?”

    洛云谙目光从密密眼睫间探出,青色经络在素白肌肤上枝桠般蔓延,整个人仿佛被这里传染了,带着些许阴郁冷酷之气。

    怎么会不怀疑。

    只是还没来得及查证,就被一把撞到了这里。

    洛云谙低眸,轻而冷的目光在宋既白细弱的脖颈上停留片刻,用手背一下一下将小孩脸上的血渍擦掉。

    “那你会告诉我吗?”

    小孩比他想象中的好哄。

    宋既白从来没被他用这么温柔的态度对待过,眼瞳明显放大,语调高昂。

    “当然!”

    洛云谙唇扬起,宋既白敏锐察觉到他身上寒意渐缓,变得乖巧懂事起来。

    “我会听话,妈妈。”

    洛云谙闭了闭眼,实在不想听见这个称呼,“叫我哥哥。”

    “好。”

    宋既白丝毫不介意。

    反正结婚后洛云谙就会名副其实成为他的“妈妈。”

    试婚纱。

    洛云谙皱眉, 看着被重新打开的电脑,有些难以接受。

    ——“叫我过去的人是他喔。”

    宋既白指着浑身是血的艾一这样说道。

    仿佛同步,屏幕里艾一被翻过身, 剪掉衣服,医生蹲在地上为他处理伤口。

    伤痕泛白, 层层交叠。

    明显不是一场车祸可以造成的。

    想来艾一也尝到了被人下黑手的滋味,只是洛云谙想不通的是, 艾一为什么要和宋立他们做交易?

    宋既白这小孩, 虽然年纪小, 但是跟着宋立呆久了,也是有商人的良好品格。

    ——言而无信,锱铢必较。

    宋既白窥着他的神色, 看他皱眉,还以为是医生搞痛他了,转头呵斥出声。

    “轻点!”

    医生随时待命,过来的速度很快。

    就算听见了呵斥, 也没有反驳, 只是手下力道更轻了些。

    伤在自己身上,洛云谙很清楚郭管家使得是巧劲, 腿上的伤并未伤筋动骨, 甚至皮外伤都算不上。

    不如说, 最严重的还是他自己搞出来的手伤。

    宋既白窝在一旁,仰头蹭了蹭他的手, 享受了他的温柔, 更恨那个背叛他的人。

    “哥哥, 要不要我再打他一顿?”

    洛云谙没心情听小孩耍威风,抬手按了按宋既白的脑袋, “不用,把他的伤治好就行。”

    力道不轻,宋既白头一点一点的。

    掌心下颅骨圆润,脖颈细弱,仿佛指尖一掐,就会如花茎断裂般啪嗒坠落。

    但是不行。

    这小孩手里可不止自己一个人。

    就算艾一是罪魁祸首,那也是他们之间的事情,轮不到别人插手,还冠冕堂皇的说为他出气。

    洛云谙拒绝,宋既白就将全部的心思放到了他的身上。

    反正那个人已经落在了宋家人手里,什么时候折磨都可以。

    没必要和洛云谙争执,小孩希望自己在“妈妈”心中,是最完美听话的。

    宋既白拽了拽洛云谙的衣角,弯着眼睛问,“那哥哥要去挑选婚纱吗?”

    洛云谙:“……”

    洛云谙的在今天承受了格外多次的冲击,表情已近乎摇摇欲坠,他努力保持平静,跟着宋既白来到了房子后面。

    一座玻璃花房,里面种植着各式各样的玫瑰。

    成列的婚纱被摆放至中间,对面是雕花座椅,咖啡冒着热气,氤氲上升。

    洛云谙被按在座位上,宋既白兴致高昂的挥手,“这只是第一批,原本我是想着哥哥不用自己试,等挑到喜欢的,我在让他们做新的给哥哥。”

    花房最中心是一个半圆,一条条道路围绕着中心的圆心呈放射形朝着周围蔓延,将整座花房切割成为扇形,每一片颜色都几乎一致。

    而此时,那些道路上出现一个个男人,跪伏在地,挪动膝盖朝着他们行来。

    仔细望去,他们面容都是清冷高洁那一挂,不过眉眼细微不同,导致他们有的偏向硬朗,有的偏向秀气,区别格外明显。

    总的说来,刻意打扮之下,同洛云谙甚至有着三分相似。

    仅仅是这零星的相似,他们就被选择出来,在阳光下赤/裸身躯,成了工具,任由他人评鉴。

    “但是谁让哥哥先前犯错了,所以这次婚纱要让哥哥自己试了。”宋既白顾及着他的手,捧着咖啡小心端到他的唇边,“啊,张嘴。”

    洛云谙靠在椅背上,克制着目光不落在围绕在他们周围的男躯上,顺势喝了一口,“没加糖。”

    宋既白眨眨眼,反应过来后,快速低头找夹子给咖啡加糖,边夹边问洛云谙够不够。

    交谈间,那些男人终于围绕他们绕了一圈。

    他们站起身,轻手轻脚的取婚纱,垂头站在原地,有的婚纱拖尾长,他们便将其高高举起,甚至将脚尖也踮起,轻轻柔柔的花边,镶钻的裙摆,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他们就真的成了衣架子。

    也许受到的是冲击够多了,洛云谙心理明显强大不少,面对这种堪称变态的场面都面不改色。

    只是再次加深了对宋家人,对宋立的疑惑。

    洛云谙知道有钱人大多有特殊癖好,但是这种癖好需要用大量的钱来维持,无论是收尾还是购买养育,都需要有厚重的经济实力。

    所以,宋立到底是什么身份?

    宋既白体贴将满到几乎溢出的咖啡递给他,依靠在他身边说:“哥哥别害羞,看,他们也没穿衣服。”

    他说呢,这小孩怎么服软的这么快,一点都不像他。

    最开始见面时,他们可是斗法斗了很久。

    洛云谙缓缓咽下嘴中甜腻的咖啡,冷冷的想,面上,却近乎毫无情绪。

    “宋既白,过分了。”他说。

    宋既白头一回被以全称叫到,捧着咖啡的手明显抖了抖,面上浮现出迷茫。

    “洛老师,不开心?”小孩端正的坐着,这是他在以往相处中,找到的唯一能让洛老师高兴的手段,他委屈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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