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1)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了安全局,又是怎样回到了家。
伊希尔站在客厅,那张曾被卡斯荻奥占据过的沙发在此刻显得可笑,可是他盯着它,仿佛这样那个金发特工就会突然出现,笑着喊他宝贝。
伊希尔没有开灯,峡湾冬日短暂的黄昏灰暗得让人窒息,最后几缕残光卷着平静的绝望。他闭了闭发干的眼睛,摩挲着卡斯荻奥的名牌,淹没在黑暗里。
似乎是被触碰到了哪里,名牌咔地一声打开,一张被小心折叠整齐的小小纸条掉进伊希尔的手心。
他盯着纸条愣住了几秒,指尖颤抖地打开了它。
卡斯荻奥的字迹就和他人一样张扬。
我一直不喜欢这种小东西,因为戴上它就好像已经准备好了离别。所以我从来不写下什么,也从来不戴上。
但每次想到你时,我就开始害怕,害怕我再也没机会望进你的眼睛。
所以我第一次写下这种纸条,并希望你永远都不会看到它。但如果你看到了,那也没关系,因为你读到这段话时,我正在亲吻你。
我总会回到你身边,像风在我耳边呼唤你的名字那样,像雨水追随河流海洋那样,像日出追赶日落那样。
我会做你袖扣上漂亮的反光,做从你打火机里跳出的小小火焰,做你窗前的雪花,做你抬头看见的那片最棒的极光。
你是我的归途,我总会回到你身边。
卡斯荻奥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光怪陆离的片段跳跃着,交织着回忆,浪潮般将他的意识带到更远。
有时他回到还在iisa训练的日子,恩佐站在格斗室的另一头,插着腰对他大笑。
有时他坐进一间小小的酒吧,尼克正搭着他的肩膀,怂恿莉莉安娜和恩佐比赛扔飞镖,暖如夕阳般金黄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
更多的时候他看见伊希尔。
他看见那个银发议员离自己越来越远,漂亮的蓝色眸子化成天空,大海,化成永恒的冰雪,而他迷失在里面,怎么也走不到头。
卡斯荻奥在一片茫茫中徘徊,忽然又坐回到那间酒吧。莉莉安娜笑着,扭头看他,头发盘得与在芭蕾舞团执行任务那晚一模一样。
“你怎么还在这?” 她眨了眨眼,带着笑意。“你该走了,你还有任务呢。”
“你们不和我一起吗?” 卡斯荻奥皱眉,听见自己的声音。
“你睡傻了?我们的任务都完成了啊,这次是你自己的任务。” 恩佐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什么任务?iisa什么时候开始给单人任务了?” 卡斯荻奥望着他们,眩晕再次袭来。
眼前的三人只是冲着他笑。
恩佐的伤疤还在他的脸上,莉莉安娜正拎着一双芭蕾舞鞋,尼克对着他举了举手里的酒杯。
“敢搞砸了我们就和你算账。”
卡斯荻奥掉回到白得刺眼的虚空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吃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令他眩晕的白光竟然来自头顶的日光灯,爆炸的轰鸣声还在他的脑海里回荡,夹杂着刺耳的尖锐。
卡斯荻奥缓慢地扭头,看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取下一只空了的点滴袋,又换上新的。他开口,喉咙沙哑到几乎发不出声音。
“议会大楼……地铁……伊希尔……” 卡斯荻奥勉强拼凑出几个词语,只得到对方沉默的回应。
“我在哪?” 他试着挪动身体,一阵灼烧的剧痛拉扯过他的神经。他低头,发现身体被包裹在层层纱布下。
“伊利亚斯,iisa总部。” 医生看了他一眼,终于说话。
卡斯荻奥瞬间清醒,试图起身,却发现自己丝毫没动。他抬起使不上力的胳膊,又看着它们可笑地滑下。“今天几号?”
“十月二十九。” 医生抬头,调整点滴的流速,目光不再在卡斯荻奥身上停留。
卡斯荻奥愣住,挣扎着拔掉手背上的针头。他又一次尝试站起身,颤颤巍巍地迈出了一条腿,膝盖却刺痛得他一个趔趄。他勉强撑在床边,摔了回去。
“别动,我们给你的左膝做了手术,你的身体右侧有大面积烧伤,现在需要休息。” 医生抓起卡斯荻奥的手臂,扎进一根新的针管,推下手中的注射器。
“不行……伊希尔……” 卡斯荻奥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他张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黑暗再次把他包围。
这次他没有睡太久,醒来时,一个黝黑的魁梧男人正坐在他的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干得不错。” 沃特部长开口,眼里没有太多喜悦。
“峡湾联邦的议会大楼——” 卡斯荻奥的喉咙仿佛还在燃烧。
“我知道,” 沃特点了点头。“iisa全程秘密跟踪了那次任务。议会大楼没事,你及时把地铁上的炸弹停下来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卡斯荻奥如释重负的脸。
“我们还不能对峡湾安全局完全放心。为了保险起见,监视了整个任务过程。你从窗户跳出去后摔在了夹层的平台上,我们的人把你带回来了,峡湾方面没人知道。这个消息就连在iisa也是绝密。”
卡斯荻奥盯着他,眼神逐渐变得愤怒。
“别这样看着我,年轻人。” 沃特说着,将一叠照片推到卡斯荻奥手边。卡斯荻奥吃力地拿起它们,看见了他最想念的人。
伊希尔在议会大楼、伊希尔在安全局门口、伊希尔从峡湾的街上走过……
“你想要什么?” 卡斯荻奥抬起头。
“iisa还不至于如此不堪。” 沃特叹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这些不是我们的人干的。琼斯集团的头儿和你同归于尽,可还有些最下面的残兵败将,正想着怎么报复。不过别担心,iisa和峡湾安全局已经把他们都清掉了,这些照片是从其中一人的住处搜出来的。”
“在我们彻底扳倒琼斯集团之前,只有外界都以为你死了,他才是最安全的。” 沃特与卡斯荻奥对视,点了点那叠照片。
“琼斯集团的所有高层都已经死了,爆炸前我亲手杀死了最后一个。” 卡斯荻奥冷冷地开口。
“班恩·琼斯,他们头儿的继子,也是他内定在自己死后接管一切的年轻继承人。” 沃特拿出另外一沓照片,“这个人很少露面,这次没有随行去峡湾。”
“不把他也彻底清除掉,你会放心吗?” 沃特站起身。
“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会是你在iisa的最后一个任务,完成以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他最后看了一眼卡斯荻奥,走出那间病房。“你有三个月的时间康复,如果我是你,我会从现在开始练习走路。”
峡湾联邦议会的所有人都私下议论过,伊希尔·兰斯变了。
如果说,以前的兰斯议员只是冷淡疏离,总在游刃有余间就将任何挡在面前的对手逼进绝望的死角,那么现在,他变得更加凌厉冷漠。
新法案通过后,他的阵营更是势不可挡,在解散掉所有特立独行的安全局特殊小队以后,伊希尔甚至向局里施压,撤下了大批的旧成员,换进新鲜的血液。
他的事业如日中天,眼神却愈发冰冷。
他不再为任何非公事的理由去安全局,埃德只能极其偶尔地碰见他,叫住他,看着他日渐严重的黑眼圈欲言又止,或者说出那些对伊希尔毫无作用的、试探的闲聊。
直到数月后,埃德整理着那些过于沉重的证物文档,思索间在键盘上敲下一条再也不会忘记的地址。
他盯着地址下新登记的持有人姓名良久,沉默地站起身。
“你来这干什么?” 伊希尔显然没有料到埃德的拜访。他拉开门,皱着眉将双手抱在胸前。
“这应该是我问你?” 埃德强忍着恼火,越过伊希尔的肩膀看向屋内。
室内已经被伊希尔重新装修,只有那块靠近墙壁的空地还保持着原样。
被火焰烤出的焦黑与卡斯荻奥的血迹混在一起,突兀地陪在伊希尔的书籍、文件和靠枕旁。
“你觉得他会愿意看到你现在这样吗?” 埃德指着伊希尔身后空旷的屋子。
“我哪样了?” 伊希尔的嘴唇抿得锋利。“他是不愿意看到我看书?加班?还是睡觉?”
“但不是在这里!” 埃德抬高声音,“我知道你在缅怀他,我们都在,但——”
“卡斯荻奥不应该被缅怀!” 伊希尔的声音颤抖。
“他应该……” 他说到一半停下,无力地泄了气。
他应该活着。
“你该走了。” 伊希尔最后说道。
六个月后。
卡斯荻奥重新走在峡湾的街头。
他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或许是因为他过于英俊的脸,或许是因为那身包裹着他健壮身材的精致西装,又或许是因为那占据了他半张右脸的狰狞伤疤。
但老天好像有意庇佑他似的,那片疤痕不但没有毁掉他的容貌,反倒是让他看着更加危险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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