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1/1)
“哥,其实你和东哥到底啥关系我一直没整明白。”白秋抓了一把花生米,一个一个往嘴里扔,“我知道你俩是好哥们,但是你跟他住一起,成天给他洗衣做饭的,你这是给他打工呢?你是那个啥……私人助理吗?他给咱家花那老些钱,是从你工资里扣吗?”
白夏端着酒杯的手顿住,沉默了几秒,抿了一口酒,“……算是吧。”
白秋“哦”了一声,似乎也没太在意答案,又说:“哥,我不想读中专了。”
白夏皱起眉,“为什么?有人欺负你?”
“没有,就是学费挺老贵,上课时大家都在玩,去不去也就那么回事儿。我想早点出去打工,咱家啥情况我心里有数,欠了不少外债吧,我做手术那会儿,你也跟东哥借了不少钱吧?我知道东哥人好,但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我不想让你跟他面前抬不起头——”
“这些不用你操心。”白夏打断,“你好好读书,我还想让你考大专呢。”
“哥你可拉到吧,我哪儿考得上——”
正说着,微信提示音响,兄弟俩一起拿起手机。
白夏点亮屏幕——尽管倪东蔚很少发微信,平时有事都是直接打电话——果然,置顶那个对话框没有任何新消息。
对面的白秋却抱着那部去年中考结束白夏买给他的小手机翻来覆去看个不停,手指飞快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遍,才喜滋滋地点发送。
白夏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点调侃,“和生活委员啊?”
一向大咧咧的白秋这时终于露出了少年人的羞涩,他没回答,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两年前白秋脚伤好了之后回学校上课,就经常跟白夏念叨生活委员对他特别关照。白夏没见过那个女孩本人,只看过毕业照,是个圆圆脸,短头发,很朴实很可爱的小姑娘。
“你们……”白夏试探着问:“是在谈恋爱吗?”
“没有。”白秋很干脆地摇头,“人家是上高中的好学生,我哪敢拖累她,就是她学习累了,压力大了,找我唠会儿嗑。”
“但你对她有好感吧?”
白秋毫不犹豫道:“哥,不是好感,是爱!”
白夏被逗笑了,伸手在白秋脑门上弹了一下,“你才多大啊,还没成年呢,就知道爱了?”
“你没爱过你不懂。”白秋揉着脑门,一脸不服气。
白夏看着才十七岁,还满脸稚气的弟弟,他知道跟一个小孩探讨这些毫无意义,但是,他就是忍不住想问:“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白秋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毫不犹豫地说:“爱是干啥都会想到她,吃啥都想让她先尝尝,看见啥都想着她喜不喜欢,不管啥事都把她放第一位,为她咋地都行!”
“那她爱你吗?”白夏问。
“我不知道,但不重要,我爱她就行了。她就是我的天使,我的神。”
白夏一愣,还不等说什么,窗外骤然响起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缩在猫窝里的小雪都被吓醒,“喵”的一声跳到白夏膝盖上。
…
“过年啦——”
“春节快乐!”
零点将近,园区里没回家过年的租户们纷纷聚在海边,不知是哪个有钱大户放了一朵巨大的烟花,半个天空都炸得绚烂。
白夏一把抓住身边的人,“哥你看——”然而转头只对上了白秋那张黑不隆冬、夜里不见五官只见一排牙的脸。
烟花燃烬,人渐渐散了,白秋裹着棉袄回去睡觉,白夏还想散散酒气,便在海边漫无目的地走。
海面覆盖着冰层和积雪,远处的灯塔一明一灭。
月底考研分数就出来了,这很有可能是他在这个城市、这片海过的最后一个年。
白夏突然想起大学的节,幻灯片上面写着两个字:爱情。
爱情是什么?
老师说,是平等,是勇气,是互相欣赏,是共同进步。
他没有体会过爱情,可老师讲的应该是正确的吧。所以,爱情,一定不会是自卑、怯懦、负罪感,更不会是单方面的拖累吧?
或许爱情也有其他样貌,但依旧与他无关。
爱情是只有在足够富足的土壤里才能绽放的花,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仅有的那点贫瘠土地,连果腹的东西都要精打细算地种,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去侍弄别的。
风渐渐大了,浮冰下的浪潮声始终没断过,一波一波,沉闷地拍着岸。白夏裹紧衣领,正准备回去,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置顶的对话框里只有三个字:
【我想你】
白夏盯着那行字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他不懂,他们明明白天打了好几个电话,傍晚还打了视频,倪东蔚说了无数遍“我想你”,为什么又要在凌晨的三点二十七分,发来这样一条消息?
倪东蔚现在应该在家人身边,在京市那个叫蔓合园的漂亮小区,那栋三层别墅里。
两年前,白夏曾被倪东蔚带去过那里,虽然没被允许进门,但他站在门外望着那栋很像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房子,就知道里面一定隔音很好,一定铺了地暖,有一张宽敞舒服的,能让倪东蔚打着滚也不会嘎吱响的大床。
那是倪东蔚本来的世界,是他应该在的地方。
可是……
白夏把手机贴在胸口,不知是不是漏电了,心脏深处传来一阵刺痛。
为什么?
为什么你也和我一样睡不着呢?
…
倪东蔚躺在宽敞舒服的大床上,抱着云朵一样暄软的被子滚来滚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还好,家里热热闹闹,严肃的爹,慈爱的妈,一本正经的大哥和温柔的嫂嫂,三岁的小侄子跑来跑去,一岁的小侄女在爬行垫上流着口水笑,只要他不提“同性恋”三个字,这就是温馨幸福的一家人。
可是夜深人静了,其他人都依偎在心爱的人身边,唯有他,耳畔没有海浪声,怀里没有那朵玫瑰花。
白夏睡了吧,一个人,在蔚然之间那空荡荡的大房间里小小的沙发床上……
倪东蔚突然弹坐起来,套上衣裤,冲进地下车库。
春节的凌晨不会堵车,京市开到d市不过六七个小时——见一眼就回来,不耽误初一晚上家族聚餐。
在发动车子的一刻,他发送了那条消息:
【我想你。】
我要见到你。
…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给我弹幕评论呦~
你再等等我
初一上午九点半,白秋睡得正香,突然感到一阵地动山摇,勉强撑开眼皮,就见倪东蔚正抓着他肩膀大力摇晃。
“你哥呢?”
“不知道哇……不在画室吗……”
倪东蔚闻言松了手,白秋“砰”地砸回床垫上,两秒都没到就又睡死了过去,跟他哥一个德行。
白爷爷早就起了,正在客厅里边吃饭边看春晚重播,见倪东蔚从卧室出来,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手扶着桌沿往厨房挪,结结巴巴地说:“小东……吃饭没……我给你热饺子……”
“不用了爷爷,我吃过了。”倪东蔚赶紧上前把白爷爷扶回沙发上,顺手抖开旁边的毯子盖在他腿上。
虽然见过很多次甚至住到了人家家里,但白爷爷面对倪东蔚依然很拘谨,想摸摸他又不太敢,一直紧张地在毯子上蹭手。
倪东蔚看出来了,就问了问过年吃了什么,昨天睡得好不好,又去给小雪开了盒罐头,便说还有事就出了门。
他穿过安安静静的园区,又回到蔚然之间,里面还是空空荡荡。
掏出手机拨了白夏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才被接听,那头背景乱糟糟的,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菜市场。
“你在哪儿呢?”
白夏没回答,反倒问:“哥,你今天下午在家吗?”
“我问你在哪儿?!”倪东蔚语气有点冲:“我现在在艺术园,你跑哪儿去了,我下午就回京市了!”
“……”
电话那头一下沉默了,于是背景音更加清晰,一道女声播报响起:“……列车已经到达pj站,请在本站下车的旅客带好您的随身物品——”
“pj?你在坐火车?你要去哪儿?”
d市是个半岛,坐火车不管南下还是北上都得先经过隔壁pj市。
“我、我去给一个老师拜年——”白夏声音一顿,似乎突然跑了起来,又急急地说:“我马上就坐返程的车回去,你等着我,你一定等着我。”
什么老师要大年初一坐火车去拜年啊?
倪东蔚丢开挂断的电话,一头扎进沙发床里,手脚并用一顿扒拉,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刨得像狗窝。
他从凌晨三点一直开到上午九点,六百公里片刻不停,就是想早一分钟,再早一分钟见到白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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