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1/1)

    牧冬边往电梯走边接着打电话,电话铃声越响越短,后来干脆是刚打通就挂断了。

    电梯里有人问:“对象跟你闹别扭啊,这电话挂得够快,一看就是练过。”

    牧冬顿了一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道了一声谢,在电梯下到一楼之后飞奔出去。

    一楼大厅人流来来往往,沈春穿着个空荡荡的病号服,手上还拿着手机,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几乎是一瞬间两个人就对上视线,沈春立刻转身往前走,牧冬随即追上去。

    沈春的脚步越走越快,穿过一个长廊,这里瞬间就剩下他们两个人踩在地板上空旷的脚步声。

    牧冬在身后喊:“你别跑!你不能剧烈运动!”

    沈春身影顿了一下,果然慢了下来。

    牧冬也跟着脚步放缓,保持着离沈春两米的距离。

    虽然是白天,走廊的灯光却很暗,此时此刻是五月初,柳絮正在跃跃欲试地钻出来砸到地上,沈春的病号服太空荡,走路的时候脚踝会露出来,和头顶的灯一样发白。

    医院是一个环状结构,中间空的地方放了一个大水潭,周围种满了树,被四面的楼遮蔽的阳光只有一小束可以照进碧绿的水潭。

    沈春进了这里,人瞬间就消失在了牧冬的视线中,牧冬一下就慌了,站在树丛里大声喊沈春的名字。

    风吹过来,空气里只有他的声音,牧冬后来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有手机,他手有些抖,拨通沈春的电话。

    电话铃声在他身后响起来。

    牧冬回过头,沈春还是那身病号服,手里拿着手机,风把他空荡荡的衣服吹了起来,两只眼睛在这一刻竟然这么亮,亮到让牧冬觉得他仿佛能看穿一切。

    沈春当着牧冬的面终于接通了这通电话。

    手机收到了呼啸的风声,沈春把手机放到了自己的耳边。

    “哥。”

    现实的声音和手机里有些失真的声音同时传出来,然后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的循环声。

    牧冬站在原地,一只手背在身后,无意识地又开始抓那道伤口。

    沈春往前走了两步,两个人终于可以近距离地对视,因为刚才那样快速地跑,让沈春的脸有一点红。

    牧冬声音发紧,道:“你知不知道你才做完手术两个星期,不能出来,更不能这样的跑,医生说了多少遍,你为什么这样,你再发病了怎么办?”

    沈春说:“哥,你在害怕吗?”

    牧冬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弱下来,说:“你别吓我了行吗?”

    “怕我什么?怕我复发?怕我消失?”沈春又走近了一步,“还是怕我——”

    牧冬捂住了沈春的嘴。

    牧冬的眼睛是红的,里面几乎是血色,仿佛沈春吐出来了什么惊为天人的字,让他这样急迫地把所有内容都拦在了沈春的喉咙里。

    可是这样的动作并不能拦下什么,沈春还是脱口而出了那个字。

    “还是怕我死?”

    电话还没挂断,这个“死”字在两个人之间盘旋又落下,在这一瞬间仿佛压得牧冬喘不过气。

    牧冬几乎是一瞬间点了挂断的按钮,电话终于只剩下了忙音,牧冬说:“你不要乱说,知不知道什么叫避谶?”

    沈春笑了一下,“哥,你什么时候这么迷信了。你不是从来不信这个。”

    牧冬沉默了一瞬,避开沈春的视线,说:“走吧,回去吧。”

    这种躲闪几乎是立刻触碰到了沈春的神经,他见过太多牧冬这种娴熟的躲避了,沈春说:“我千方百计出来就是为了跟你说这几句话再回去吗?那我不用废这么大劲儿了,哥。”

    “你想要干什么。”

    “其实也不干什么。”沈春看着牧冬的眼睛,“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担心我,是不是在为我着急,是不是心里有我。你太会骗我,总是把我耍得团团转,有些东西要不是我发现,你一辈子都不会告诉我,我真的累了。”

    牧冬又要开口,沈春拦住了他,继续道:“你这次又要说什么?说你是我哥,担心我是应该的,为我担惊受怕是应该的,我不想听这些,哥,你为什么就不能承认,为什么就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沈春叹了一口气,问:“如果我没有从手术台上下来,你要怎么办?”

    “没有这个可能,你已经好了,没有生命危险了。”

    “你怎么知道就没有呢?我现在完全可以再躺回那个手术台上!你想看到这样吗?我只是想听你说一句实话!”

    牧冬哑声开口,“你在威胁我?”

    “我这样威胁你有用吗?哥。”

    此时此刻已经说不上谁更狼狈,沈春的眼睛也红了,他显然并不像自己表现得那么游刃有余,问到现在是一场豪赌,赌牧冬会不会因为他这样拙劣的手段对他说一句实话。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偏移了一些,从头顶照出了一道五彩斑斓的光,是丁达尔效应让光有了形状,而此时此刻,沈春希望自己能从牧冬这里得到一点同样的摸不到的真实。

    牧冬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他的肩膀整个缩了一下,手臂下垂,像是从此告败一般,说:“有用。”

    沈春终于笑了一下,说:“那我问你什么,你要如实回答我,好吗?哥。”

    牧冬点了点头。

    沈春问了第一个问题:“这四年, 你是一直在等我吗?”

    牧冬迟疑了一瞬,承认道:“是。”

    沈春心脏紧了紧,继续问:“你喜欢我吗?你知道的,我是说恋人那种喜欢。”

    这次牧冬停顿得很久了,沈春手掌攥紧了手机,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终于听到牧冬说:“是。”

    “我喜欢你。”

    沈春心脏颤了颤。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次牧冬停了更久,风吹过树丛发出一阵沙沙声,牧冬闭了闭眼,哑声说:“很早,早到你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

    沈春笑了一声,“哥,你到底怎么忍的,是不是我不问你,你这辈子都不会告诉我。”

    “这样是不对的。”牧冬说,“我会烂到肚子里。”

    沈春“哼”了一声,“现在我都知道了,你烂什么,你现在可是光明正大的告诉我了。哥,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牧冬抬起眼睛,里面的浓烈的感情已经不需要再多加掩饰。

    沈春问:“你手上的伤,到底怎么弄的?”

    牧冬一愣,这次他停得更久了,久到沈春几乎以为牧冬不会再回答自己这个问题,毕竟这件事自己从醒过来开始就问,每一次都被牧冬岔过去,但即便这个情况了,牧冬承认了喜欢自己,都没有开口说这件事情。

    就在沈春失望地以为牧冬还是什么都不会说的时候,牧冬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开口。

    “是钥匙。”

    沈春诧异地抬起眼。

    牧冬深吸一口气,“你在抢救的那段时间,我……产生过很多次幻觉,你从手术室出来的样子,每次我觉得你没事了,手术成功了,下一刻又发现这是幻境,所以后来我就想了一个办法。”

    “疼就是真的。”

    说完这一切,牧冬闭上了眼睛,自嘲地笑了一声。“有点蠢,是不是?”

    下一刻,牧冬听到了抽泣声。

    他睁开眼,发现沈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流泪,他就这样看着牧冬,不说话,只有那两只眼睛不间断的淌出泪水。

    牧冬有一点不知所措,慌张地凑上去,问:“怎么哭了?”

    沈春说:“你怎么这么笨啊,你还说我笨,你就是最笨的!”

    “是我笨。”牧冬说,“别哭了,好不好?”

    他用手给沈春擦眼泪,没想到眼泪越擦越多,牧冬无措地说:“我没带纸。”

    沈春吸了吸鼻子,笑了一声,说:“哥,那你知道现在是真的假的吗?”

    “什么?”

    “我是说,你不知道现在是真的假的吗?我告诉你怎么办。”

    “怎么办?”

    沈春终于不再流泪了,他眼睛里头挂着泪,在此时此刻竟然带了一点笑意。

    “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哥:挣扎,不能这样,不管了。

    春有对象,咋整,不管了。

    不管了!!

    亲哭了

    牧冬这次是真愣住了。

    上次他能当成是沈春发烧了,神志不清,那这次算什么?

    他是清醒的,沈春也是清醒的,甚至刚才还条理清晰地逼他说出来那种话。

    沈春还在看着牧冬,催促道:“哥,你愣着干什么?”

    牧冬的手指紧了紧,哑声说:“我们这样不好吧。”

    说是这么说,他的视线还是落在沈春的嘴唇上。这些天的休养已经让沈春有了一些气色,唇瓣是粉色的,张张合合仿佛在邀请他。

    “有什么不好的。”沈春眼睛里都是跃跃欲试,他四周看了看,“这地儿没有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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