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1/1)

    说着说着,他语气里就添了些东西。

    费琳舟扭头,舔了舔森白的牙齿,对张愿生笑,黑暗里,笑意很浓,

    “要来一场吗?”

    再来

    那边的擂台上,一场比赛正在进行。

    一名拳手穿戴极不规范,身上涂着油彩,只堪堪遮住必要部位。

    眼周乌青,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红。

    表情亢奋得像是磕了什么似的瘾君子,透着股子病态的癫狂。

    另一名倒稍微正常些。

    张愿生抿着嘴,观赛,视线从那个不清醒的人身上移开。

    他押那个看起来正常的会赢。

    至少像个正常人。

    结局却出乎意料。

    最后一刻,那个躲闪利落的alpha被瘾君子一拳击中眉心,踉跄后退几步,轰然倒地。

    瘾君子的嘴角快要咧到后脑勺,一脚踩上去,碾了碾那人摊开的手指。

    哪儿哪儿都诡异。

    逢场作戏。

    押注那名瘾君子的人在欢呼,这个局面张愿生已经见过一次了。

    旁边,费琳舟揶揄地啧了声,

    “我还以为那人能赢呢,没想到那么脆。”

    张愿生平静地扫了他一眼。

    “那人,是在打假拳吧。”

    庄家控了局,操控胜率。

    那些兴头上的赌徒被拳场的气氛感染,只顾着嘶喊怒骂。

    丝毫不知自己被一茬一茬收割。

    有人赊账押注,押的拳手输了。

    整个人跟着崩溃,神情呆滞地被一群壮汉拖走,伴随着恐慌的求饶声。

    张愿生像个旁观者。

    事不关己。

    没有太大的感触。

    或许十二岁前都已经见惯了。

    只有帽檐下那双天生下垂的眼睛,似在怜悯那些无知可笑的人。

    费琳舟也见惯了这种场面,抱着双臂,又偏头睨着张愿生,见他一动不动。

    还以为他被吓到了,清了清嗓子。

    “还是那句话,高风险高回报嘛。”他说,

    “我们是拳手,跟那些赌徒不一样。你就当……本来就不该赌,被做局了也是活该。”

    说完,他擦了最后一把汗。

    薄汗沁湿皮肤,被昏暗里毫无章法的光擦过,照在那张年轻的脸上。

    连笑都显得干净了几分。

    费琳舟喉结滚了滚,朝出口方向扬了扬下颌,示意,

    “算了算了,不带坏你。

    本来也只是想让你在我打拳的时候,替我欢呼一下。走,上去请你吃烧烤。”

    “你今晚这场,赚了多少?”张愿生突然问。

    费琳舟挑了下眉,诧异,还是如实相告,“三万多吧,老板包了八千的红包。”

    张愿生没先回答。

    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多是些淤青和擦伤,没什么大的伤口。

    费琳舟知道他想问什么,或是说想要一个最后的保证,轻笑了一声。

    “年轻就是资本嘛。”

    他语气里带着点混不吝的得意,

    “尤其是脸长得好看点的,就像你不穿衣服打,赚得更多。”

    来观赛的,不止有alpha。

    还有oga和beta,甚至,偶尔有稀少的eniga混入其中。

    青涩又帅气、还能打的拳手。

    被包养的比比皆是。

    就算长得好看,但打得一般的,也不乏有人愿意花钱观赏。

    “所以,你不是打的假拳?”

    “当然了,我从不打假拳。”

    那就是观赏赛了。

    难怪没受什么重伤。

    “后期,会有什么麻烦吗?”

    “打完,拿钱就走人。”费琳舟耸了耸肩,

    “等上去了,就算在地面上与对手碰了面,也当从没见过。”

    费琳舟感觉一向沉默寡言的alpha变得爱说话了,问他,

    “张愿生,打不打啊?不打我们就走,你也别告诉俱乐部那些人,我在这儿打拳。”

    张愿生被扫来的光刺激了眼,他抬手遮了遮眼睛,低声道,“试一场吧。”

    俗话说,来都来了。

    这场面,不足为惧。

    “哈哈,跟我走。”

    张愿生走在费琳舟身后,拉了拉口罩,又扯了下帽檐。

    他想赚钱。

    但不想多生是非,给晏韫惹麻烦。

    如果真像费琳舟说的那样,打完拿钱就走,干脆果断,那多受点伤也没关系。

    费琳舟带他去见了这儿的老板。

    是个三四十岁的alpha。

    镶着金牙,正在抽雪茄。

    明明是暴发户的姿态,却装模作样穿了身西装,肚子撑得像怀胎十月。

    张愿生常常见到到穿西装的人,比如晏先生,比如晏先生身边的下属。

    但眼前这人,让他深感不适。

    好丑。

    他垂下眼,没让那种情绪流露出来。

    旁边有个人在端茶倒水。

    身材清瘦,微微弓着背。

    不经意的一个侧脸,让张愿生怔了一下。

    很熟悉。

    像是在哪里见过。

    本想仔细看几眼,但那人已经倒完茶水,背对着,站在另外一头。

    “阿舟啊,这是你朋友啊?”

    老板开口了,腔调拖得长长的,普通话不太标准,带着点东南亚那边的口音。

    张愿生听着耳熟,没说什么。

    “把口罩摘了,让我瞧瞧。”

    费琳舟侧过身,给张愿生递了个眼色。

    张愿生犹豫了一下。

    那老板的目光黏在他身上,催促意味。

    他抬手,揭开了口罩。

    打拳,迟早都要摘的。

    而且那些人……不一定认识自己。

    吉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凑近了几分,笑意也跟着放大,露出一口金牙。

    “可以的可以的。”

    他上下打量着张愿生,目光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来回转,“这脸蛋……”

    张愿生往后退了一步,黑漆漆的瞳孔盯着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嗓音很闷,

    “今晚,可以打吗?打一场,得多少。”

    “好说好说!”吉明笑着,那大金牙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刺眼,

    “只要能豁得出去,你想要多少要多少!你刚来,先跟我的人对几招,试试水。”

    “……行。”

    张愿生没有多言。

    这一场,是在一个没有观众的擂台上进行的。

    说是试水,张愿生没想到对方出手如此没有章法。

    各种黑招数,比黑鸦还阴。

    对手的摆拳砸向他的耳根和下颌,他差点被造成短暂休克,脚步虚浮,想往后退。

    幸好只是试试,没真下死手。

    但下一秒,他被十字固压制在地上,蹙着眉,挣扎着想起身。

    却见那人脱了拳套,警铃一下子被敲响了,张愿生瞳孔放大,不太好的预感。

    那人直勾勾盯着他,猛地猝不及防,手勾着他的衣服下摆,“嘶啦”一声,露出半截腰身。

    上面有指痕,也有吻迹。

    还都是新鲜的。

    “被人玩过啦?”那人促狭笑着,

    “我还以为多纯呢,端着这副样子。”

    张愿生挣出一只手,从那人下颌反击,趁其不备,那人吃痛,却是没松手。

    直接将他那昂贵的布料全撕开了。

    而不远处,吉明就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观摩着这场闹剧。

    身边的小弟也跟着看。

    眼也不眨,快速地,闪过一丝不明意味。

    最后还是费琳舟跳上了台,阻止了那人还要继续的动作。

    “什么规则?”

    那人淫笑着站起来,语气轻佻,“咱们这儿有规则吗?我不知道啊。”

    老板看开心了,大手一挥。

    从八千涨到了两万。

    张愿生攥着那两万块,靠在墙边,仰着头甩了甩沾着汗液的碎发。

    耳朵还在嗡鸣。

    脸侧肿起一块,很显眼,皙白的皮肤上像被人泼了一团浓浓的墨水。

    还好,疼可以忍。

    练拳快六年,这点伤不算什么。

    心里默默复盘那人刚才所有的招式,没有一招是合规的。

    全是下三滥的路数,防不胜防。

    费琳舟扭了扭脖子,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给张愿生披上,在他耳边说:

    “张愿生,你就忘了俱乐部那套吧。

    在这儿,就像那人说的,没有规则。怎么打,都随你。”

    就算在擂台上干起来。

    台下的观众只会欢呼。

    “……怎么打,都随我。”

    张愿生低声重复了一遍。

    “对啊。”费琳舟点点头,

    “你知道的吧,这儿的拳手没几个正直的。手下留情,只会让自己难堪。”

    “……”

    张愿生把那叠钱折好,塞进裤子口袋里,旋即,看见了那人说笑着,去了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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