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1/1)

    “别告诉他……”

    “你再烧下去脑子都要坏了!”

    他闭着眼,依然重复:

    “我说了,不许告诉他!”

    猴子这才发现,他好像丧失了语言组织的能力,已经完全烧糊涂了。

    但脑子里最后那根弦也死死绷着——不能让梁戈知道。

    可该知道的人,还是知道了。

    凌晨三点,二楼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落地响。

    钉子正趴在桌边打盹,猛地惊醒,刚抬头,窗户就“哐”地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黑影翻身而入。

    腾龙的人来啦!!!!

    钉子差点直接拔枪。

    直到看清来人,硬生生把凶狠的表情收了回去。

    当然没收干净,他一脸狰狞,尴尬地说:“梁先生。”

    梁戈也一脸狰狞。

    “他人呢?”

    “你怎么——”

    “我问你他人呢!”

    钉子下意识往里屋指了指。

    推门进去时,屋里只开了一盏昏黄壁灯。

    王小河蜷在床上,额发湿透,眉头都难受得死死皱着。

    梁戈站在门口,脚步猛地顿住。

    那一瞬间,所有火气,这些天被逼出来的怨和委屈,忽然全散了。

    只剩下后怕。

    他走过去,俯身碰了一下王小河额头。

    “烧成这样多久了?”

    钉子站在门口,“一天了。”

    梁戈猛地回头。

    “一天?!你们就让他这么烧着?!”

    半趴在床头睡觉的猴子也醒了,小声道:“他不肯去医院……”

    梁戈低头看着床上烧得意识模糊的人,后槽牙一点点咬紧。

    他俯身,把人连被子一起整个抱了起来。

    王小河烧得迷迷糊糊,被这一动惊醒,皱着眉睁开眼。视线散了好几秒,才认出面前的人。

    “……谁让你来的。”

    明朝天亮,有糖尝

    “出来了。”

    耳机里有人低声汇报。

    停在巷尾的黑色轿车里,几双眼同时抬起。

    “对,就那小子。”

    汇报的人盯着街对面的梁戈,语气透着点讥诮。

    “这几天跟条守门狗似的,居然有人能为个兄弟做到这份儿上。”

    后座的人把烟叼在嘴角,含混道:“搞不懂,人都见不着,还在门口死等,图什么?”

    旁边有人跟着笑,拿手肘捅了捅窗户。

    “你们是不是没听说过那种事儿,说不定是真是那爱好。”

    “别几把扯了。”开车的把烟头往窗外一弹,“那疯子也有人惦记?不怕被咬掉半条命?”

    外头传来一阵混乱脚步声。

    梁戈抱着王小河大步出来。

    怀里的人明显病得厉害,烧得脸色通红,嘴里还在骂个不停,拳头胡乱捶着空气。

    梁戈直接拉开车门,把人塞了进去。

    黑车里安静几秒。

    “……操。”后座那人把烟掐了,愣了愣神。

    开车的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还真他妈让你猜着了。”

    “快禀告大佬!”

    梁戈直接把人抱回了自己住处。

    半小时后,吴医生拎着药箱骂骂咧咧上门。

    “你最好真是要死人了,我正忙着赚大钱——”

    不过,嘴上抱怨归抱怨,却老老实实开始检查。

    等把上衣掀开,两个人脸色都沉了。

    先前那道枪伤根本没养好,伤口边缘因为反复奔波又裂过,深处仍泛着不正常的红,旁边新伤叠旧伤,几乎没一块好皮。

    吴医生看得直吸气。

    “高烧算他命大,再拖两天,感染都够他进icu了。”

    梁戈脸色阴得可怕,半天没说话。

    后来几天,他留王小河在家中,寸步不离。

    一天量八次体温,喂药像打卡,饭要亲眼看着吃完,连喝水都恨不得按毫升监督。

    夜里他更是整宿的守在旁边,眼睛都不眨。

    有一回半夜他困迷糊了,手依然下意识过去摸王小河的额头,摸到一手烫。

    他弹起来,又翻药箱又拧毛巾,再把人捞起来灌药,王小河烧得迷迷糊糊,还不忘硬邦邦地说:“不用……你睡你的……”

    梁戈把体温计往他胳肢窝里一塞:“你烧到四十度,我睡得着才有鬼!”

    可照顾归照顾,不代表他没有憋着火。

    “这是几?”梁戈伸出四根手指。

    “……四……?”王小河烧得眼都花了,盯了半天,才慢吞吞眨眼。

    “错了。”

    啪。

    脑门挨了一记。

    梁戈面不改色地把四根手指收起。

    “再来。”梁戈又伸出三根。

    王小河眼睛湿漉漉地盯半天,艰难道:“……三……对吧?”

    “又错了。”梁戈说。

    然后弹了一下。

    梁戈又换了两根手指:“这是几?”

    王小河捂着额头:“二。”

    “错。”弹。

    “一?”

    “错。”弹。

    王小河顶着满脑门红印,终于委屈又恼火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不来了!”

    梁戈淡定收手,看着那片枕头里露出来的发顶,嘴角终于弯了一下,是这几天第一个笑。

    他把王小河的退烧贴揭下来,换了两片新的,最后把被子往下一扯。

    “输不起!”

    “……………………”

    这天夜里,王小河烧得最厉害。

    意识浮浮沉沉,冷热交替像被人扔进水里又捞出来。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被人严严实实圈进怀里,像一只大鸟用翅膀把他盖住。

    梁戈一手托着他后背,一手用湿毛巾绕着他的脸慢慢画圈。

    额头不时贴上来,试他的温度。

    “嗯,知道难受。”

    梁戈低声地说,吻在他颤抖的耳侧。

    他只觉得自己像退回了很久很久以前,只要缩在大人的怀里,就会有人替他处理一切。

    那个大人就是梁戈。

    梁戈不断吻着他汗湿的额角。

    “乖一点,药快要起效了……很快就不难受了。”

    王小河把脸埋进梁戈的颈窝里。

    眼泪什么时候出来的他不知道,直到鼻梁碰到梁戈的锁骨,那里湿了一片。

    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哭,烧得太难受了,身体自己往外淌水。

    梁戈的手臂箍紧了一点,下巴抵在他头顶。

    王小河胡乱蹭着,把眼泪全擦在他睡衣上。

    “唱一个……”

    梁戈低头看他。

    “唱什么?”

    王小河开始唱歌,声音很小,像是梦话。

    断断续续的调子从他沙哑的喉咙里飘出来,只有几个模糊的音节,是小时候阿妈在床边哼的那种。

    他也不确定自己哼对了没有。

    梁戈听着那串断断续续的音,等王小河哼完一遍,才开口。

    那是他们那个年代的儿歌,他有印象,唱得很好。

    “月亮弯,挂南窗……”

    “小船摇,过莲塘……”

    “阿仔睡,风莫响……”

    “明朝天亮,有糖尝……”

    王小河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梁戈怀里。

    后来,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来的。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再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像家了。

    王小河的睫毛动了一下,但他不想动,更不想醒。

    这个地方好安静,风进不来,雨打不到,他什么都不用想。

    后来他是在细碎的键盘声里醒来的。

    烧退下去一些,脑子却还昏沉。

    王小河迷迷糊糊睁眼,看见梁戈就坐在床边不远处,笔记本摊在膝上,屏幕冷白的光映着他侧脸,神情专注而安静。

    电脑和文件摊了一桌,咖啡早凉了,显然已经坐了很久。

    大概是听见动静,梁戈偏头看过来。

    “把你吵醒了?”

    “……你没去公司?”

    梁戈指尖没停,只淡淡道:“最近在家办公。怕某个病号半夜把自己烧死。”

    王小河慢吞吞往被子里缩了缩,看着他眼下淡淡的乌青。

    梁戈继续敲键盘,没一会儿,衣角忽然被轻轻拽住。

    他低头。

    王小河正缩在被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坐近点。”

    梁戈挑眉。

    “命令我?”

    “吵死了!”

    梁戈低笑,连人带电脑一起挪近。

    王小河便熟门熟路地把脸埋进他腰侧。

    终于安静了。

    高烧把王小河那层最惯常的冷硬烧得七零八落。

    白天清醒些时,他还知道强撑,嘴硬冷脸,故作镇定,仿佛自己不过是普通感冒,那些下意识追着梁戈走的目光从未存在。

    可一到夜里,就彻底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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