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1)
“哎哟打我干嘛!”阿凤姐笑着躲,锅差点洒了,“我说真的!通渠王他阿爸眼神不好,你耳朵背,吵架都吵不起来!”
周围人笑成一片。
阿婆又打她一下,这回带着笑打的。然后低头拿起筷子,嗦了一口面。
面汤还热着。
等到阿凤姐忙活一圈回来,锅底只剩下一点汤了。
她把锅端起来,往自己碗里倒,倒了半天,就盖住个碗底。
阿强蹲在旁边,把自己的碗推过去:“妈,你吃。”
“我不饿。”她把碗推回去。
“你一晚上没吃。”
“忙完再吃。”阿凤姐站起来,把围裙解下来抖了抖,“这不还有明天嘛。”
阿强捧着碗,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妈,阿玉……你看见没?”
“阿玉?就你常说的那个小姑娘?”
阿强点点头。
阿凤姐往人群里张望了一圈,摇摇头:“没见着。可能在里头吧,你去看看。”
“我……”
“去啊!”阿凤姐踢了他一脚,“傻站着干嘛?”
阿强走了。
阿凤姐把围裙搭在肩上,往外走。
没出几步,撞上钉子他们,顿时喊起来:“等着等着,面马上来——”
“阿凤姐,不急!”钉子抱着一卷旧床单走来,刘瑞安跟在后头,手里拎着几床薄毯。
“这边,铺这边。”钉子用脚踢开地上的碎砖,把床单抖开。
灰尘扬起来,在灯光里飘。
刘瑞安把毯子放下,擦着汗:“够不够啊?”
“够。”钉子蹲下去把床单角掖好,“凑合睡一晚。”
他抬头问离得最近的福伯:“福伯,这边够大吗?”
“啊?够!够!”福伯已坐在草席上,身边围着一圈孩子。
他手里拿着一张旧报纸,折成纸船,又折成青蛙。手指颤颤巍巍,但每一步都记得清楚。
“福伯福伯!教我折那个!”
“急什么,一个一个来。”福伯把折好的青蛙放在地上,手指一按,青蛙跳了一下。
孩子们“哇”地叫起来,挤作一团。
这时候,钉子直起腰,往门口看了一眼——
昏黄灯光里,两个人影正往这边走。
一前一后。
梁戈走在后头,看不清表情。
钉子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去两步:“prce,那边……”
王小河打断他:“能用了。”
钉子一愣:“修好了?”
王小河没答,目光越过他,落在刘瑞安身上。
刘瑞安已经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笑:“王子弟弟!发电机我看了,还能再撑一阵,明天我让人送油来——”
“刘老师。”王小河开口。
刘瑞安脚步一顿,脸上还挂着笑:“啊?”
王小河:“你带来的那台变压器,上面有编号。”
刘瑞安眨眨眼:“啊?对,怎么——”
梁戈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钉子忙跟上去,把一卷草席和一条薄毯递给他:“梁先生,今晚委屈一下,通铺挤一挤。”
梁戈接过来:“嗯,谢谢。”
钉子还想说什么,梁戈已经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很快被人气吞没。
钉子回去的时候,刘瑞安已经不见了。王小河站在原地,见他过来就皱眉:“你怎么还没去狮城?”
“现在这样,我走不开。”钉子说。
“走得开,”王小河说,“这事能解决。你去吧。”
钉子看着他:“你怎么了?”
王小河看他一眼:“什么怎么了?”
“你看上去心情不好。”
王小河沉默了两秒。
“没有不好。”
钉子不信,但不问了。他点点头:“我吃了饭就走。”
说完就走了。
“小王子!”
阿凤姐端着碗走过来,脸上带着汗,笑得很亮:“饿了吧?快吃!”
她把碗塞进他手里。
王小河低头看了一眼。
满满一碗云吞面,汤头清亮,面上卧着一个煎蛋,旁边还摆着两块炸云吞,几片菜叶。
“阿凤姐,”他开口,“我——”
“吃不完剩着!”阿凤姐摆摆手,又笑着说,“梁先生那份我给过了!”
她往礼堂深处努努嘴。
王小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人群挤挤挨挨,草席连成一片,灯光昏黄,照得到处都是人影。小孩跑来跑去,大人坐着聊天,有人已经躺下,有人还在吃面。
“王子弟弟!”
刘瑞安抱着床毯子来了,脸上带着笑,“你睡哪儿?我要挨着你!”
“刘老师——”钉子突然在那头喊,声音很急,“快来快来!那个灯又闪了!”
刘瑞安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王小河,有点无奈:“我马上回来!”
一、二、三。
人影拐过草席。
王小河立刻转身就跑。
没一会儿,他又从人群里冒出来,神情镇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伸手端走那碗被遗忘在原地的面。
然后再次消失。
梁戈坐在角落里,查看翻盖手机。他特地找了个极其偏僻的地方,来查看引路人发给他的新消息。
腿边放着那碗面,已经凉了。
【缓解剂已投放,位置:旧礼堂东南角杂物间,第三块松动木板后。】
看完,按灭屏幕。
杂物间很小,堆满破桌椅和废纸箱。他蹲下来,摸到第三块木板。
松的。
后面一个小洞,里面有个透明小瓶。
他拿出来,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光看了一眼。
和上次一样。
半分钟后,他长长地吐了口气,靠在墙上。
腹痛终于缓解,他闭着眼,等那阵眩晕过去。
——引路人什么时候把东西藏到这里的?
这间杂物间,今晚之前没人动过。他下午还路过,门是锁的。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四周。
破桌椅,废纸箱,灰尘,蛛网。
什么都没有。
他把空瓶塞回洞里,木板推回原位,站起来。
推开门,走回通铺那边。
人群还是乱糟糟的。他绕过他们,往自己那个角落走。
光线越来越暗。
梁戈回到草席,随便扒拉了几口面,勉强吃个半饱。
随后,把毯子抖开,拉到下巴,将自己卷成一个筒。
周围的声音隔得很远。有人在笑,有小孩跑过去,锅碗碰一下,又碰一下。
他放松身体,等着睡意来。
梁戈睁开眼。
昏暗中,一个人影站在两步开外。
“怎么又睡死角?”
王小河低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梁戈愣住。
就这两秒,王小河已经把草席往地上一撂——挨着他,贴边铺开。然后整个人趴下来,两只手捧个碗,碗里冒着热气,云吞面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王小河四下扫了一眼。
看到梁戈手边那双筷子。
伸手,拿走。
梁戈:“…………”
王小河已经把脸埋进碗里了,筷子挑得飞快,呼噜噜地吃起来。
梁戈看了一会儿,终究没忍住。
“喂,”他盯着那碗,“你这碗怎么这么多??”
言不由衷
王小河抬起头,鼓着腮帮子看他。
眉宇间还是冷冷的。
“你要吃?”
梁戈倒是不怎么想吃。他躺回去,两条胳膊折到脑后,枕着。
“你喂我?”这句话不怎么认真。
王小河将煎蛋挑起来,塞住他的嘴。
梁戈:“……”
他慢慢咀嚼,双手放下来,叠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又睡死角”是什么意思?
以前,他们也常在外面打地铺?
王小河也嚼得很慢。他偏过头,看他一眼。
“还吃吗?”
梁戈说:“你吃。”
他犹豫了下,问道:“你跟刘瑞安说了?”
“说了。”
梁戈想起方才二人独处时,王小河的那番话。他感觉怪怪的,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对了……”
梁戈一扭头,王小河还维持着那个姿势看他。不知在想什么,眼光是暗的。
视线对上,那抹暗光又化作倔强。
王小河低头吃面:“什么?”
梁戈:“我刚刚听到,有个阿婆想放弃了。”
“陈阿婆?”他竟毫不在意,“每天都有人想放弃。”
梁戈说:“是吗?你好像习惯了。”
王小河火速吃完最后几口面,连汤一起喝完。
他放下碗,“我没有习惯。”
这句倒是意料之外,梁戈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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