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方子 “我拿自己(1/3)

    方子 “我拿自己

    几场秋雨渐凉。

    散朝后, 百官自殿门鱼贯而出,伞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错落铺开,靴底踏过青砖, 带起一片衣袂窸窣声。

    张太医才从乡里回来,在长阶下被孟映淮拦住。听闻世子妃寒症迟迟未退,张太医沉吟片刻,只道自己回去备些药材, 明早登门细诊。

    孟映淮微微颔首, 小厮在身侧撑伞,将外头寒意隔在半步之外,他抬步欲走,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殿下留步。”

    细雨如珠, 顺着伞沿滴下。

    墨色氅袍微动, 孟映淮在伞下侧过身来,眉骨鼻梁都像被秋水洗过似的, 透着股逼人的冷,倒叫公仪朔这个三朝老臣都生出几分惊艳来。

    公仪朔面上仍是惯常那副和气模样, 像只是散朝后顺口一问:“方才见殿下与张太医说话, 可是世子妃风寒迟迟未愈?”

    孟映淮目光落在他面上, 未置一词。

    公仪朔也不在意, 只笑了笑,慢悠悠地往下说道:“这时节最易拖出病根。前些日子西边进上来几支老参,最是补气养身。殿下若不嫌弃, 老夫回头便叫人送去府上,也算替世子妃压压寒气。”

    孟映淮神色未动,只淡淡道:“安国公有话,不妨直说。”

    细雨连绵, 天地间像罩着层湿冷的灰雾。

    公仪朔看着伞下那张冷白清隽的脸,心里却冷笑一声。

    对这位世子妃,倒护得紧,问两句都不行。

    从前他还想不明白,如今再看,倒是样样都说得通了。这样一副清净如玉的皮囊,底下怕是早已浸满了见不得光的泥泞心肠。

    公仪朔苍老的眼里浮着层意味不明的笑,似是无意道:“倒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方才无意间听见殿下与张太医说话,提起世子妃寒症……老夫便忽然想起和殿下在望鹤楼那日……”

    公仪朔语声稍顿,细雨之中,孟映淮安静抬眸。

    公仪朔嘴角笑意深了几分:“那日望鹤楼,顾将军与一女子……甚是亲密。呵呵,年轻人血气方刚,也是常情。只是老夫没想到,世子竟有如此雅量。”

    丝雨霖霖而落。

    空气中漫上潮湿的粘腻。

    孟映淮舌尖抵了下上颚,指尖拂去袖口沾染的水汽。动作缓慢优雅,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冷:“安国公以为什么?”

    他淡淡道:“我拿自己的妻子,去笼络顾将军?”

    没想到孟映淮会直接点破,公仪朔面上笑容一僵:“这……”

    小厮撑伞的手偏了偏,孟映淮半张侧脸浸在阴影里,目光掠过他苍老的脸,忽然极淡地笑了下:“他顾昭是什么神兵天降么,安国公觉得,他有什么值得我拿自己妻子笼络的地方?”

    公仪朔唇边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冷风微动,他后颈寒毛乍起,几乎疑心,孟映淮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公仪朔喉间微动,还想再说些什么。

    然而孟映淮很淡地看了他一眼。

    “安国公,”他声音隔着雨幕传来,“管你好自己。”

    ·

    下午散值回府后,天色还未暗透。

    曲宁正趴在临窗小榻上看话本。窗外雨意未歇,天光被潮湿的云层浸成灰色,屋里暖融融点着灯。

    那几册话本是孟映淮亲自去解语轩替她买回来的,纸页间还沾着他身上的冷香。曲宁一边翻,一边忍不住凑近闻了闻,整个人都快埋进书里去了,连外头脚步声近了都没听见。

    孟映淮进屋时,便看见她赤着脚缩在榻上,淡粉色裙摆散在一旁,半截雪白脚踝露在灯下。

    他眉心微微一蹙:“怎么又不穿鞋?”

    曲宁这才仰起脸看他,眼里还带着没从书里抽出来的迷蒙:“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最近生病的缘故,孟映淮近来好像总回来得很早,陪她的时间也多了不少。

    曲宁眼睛弯了弯,刚想说自己不冷。孟映淮已在榻边坐下,修长的手拾起那只绣鞋,将她乱动的脚轻轻捉住,垂眸给她穿着,轻声道:“张太医省亲回来了,明日过来,再让他给你仔细瞧瞧。”

    曲宁看的正入迷,根本不想看病。

    看了也是一碗接一碗的苦药,身上也不见得立时好多少,嘴巴里都没有味道。

    她忙去够那本被他抽走的话本,小声嘟囔:“我都好多了,不用瞧了……”

    说着便从榻上跳下来,想再好好同他磨两句。

    然而足尖才触地,便感到脚下一轻,整个人已软绵绵往后倒去。

    孟映淮下意识伸手。

    她脖颈软软垂在他臂弯里,轻得像片叶子。

    喉结重重滚了下,孟映淮颤声道:“司佑,让张永丰现在就过来!”

    原本静谧的小院瞬间乱了起来。

    丫鬟们进进出出,门帘起落间,带进来阵阵潮冷的风。没多时,屋里炭盆便烧得旺了,连空气都带着暖意。

    孟映淮坐在榻边,手始终没从曲宁腕上挪开。

    张永丰匆匆赶来,外袍上的雨气都未散尽,顾不得行礼,便上前诊脉。指尖搭了许久,眉头却一点点拧了起来,半晌也没开口。

    屋里静得厉害,只余雨丝打在窗纸的滴答声。

    沉吟良久,张永丰收回手,转头问陈妈妈:“世子妃从前身子如何?这咳症是何时起的?近来可有夜里盗汗、胸闷气短的时候?”

    陈妈妈站在榻边,早急得眼睛泛红,听见问话,忙回道:“姑娘以前身子是极好的,连个头疼脑热都很少。是去年冬天……那会儿老爷去了,家里也乱,姑娘白日里瞧着还撑得住,夜里却总咳,整宿整宿睡不安稳。当时条件也不好,只胡乱吃了几副药。后来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年开春,看她咳嗽渐渐止了,面色也有些回转,我们便以为没事了……”

    她语声哽咽,低低叹了口气:“谁知道这病竟一直没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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