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宫宴 他倒大度(2/2)
她想避开曲戈那双带笑的眼,目光却正正撞上了公仪朔扫来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满殿又重新活泛起来。
隔着满室灯火,那目光沉沉压下来,已足够叫她背脊发僵。
那舞者旋步而起,腰间铜环与脚踝金铃撞出急促碎响。
不是都说西域民风开放,衣着最是暴露么?
曲戈扯了扯唇,心里冷冷哂了声。
满殿倏然一静。
她原本还当是胡姬们穿着鲜亮裙子,在殿中央打着转儿。谁知进来的,竟是一排这样高大结实的汉子。
有人附和说此舞奇绝,有人笑着饮酒,仿佛方才那点骤然绷紧的气氛从未存在过。可那一双双还未来得及彻底收回去的眼,却早将心思露了个干净。
长阶两侧禁军神色骤紧,几名近侍的手已按上腰间佩刀。钱太后指尖压着茶盏,盏中茶汤轻轻一晃。
无
说罢,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公仪楹仍有些发红的耳垂上,忽然低低笑了下。
他看着殿中那群扭身击鼓的壮汉,姐姐那副看得入神的模样,以及太后紧绷的肩膀……最后目光缓缓落到了孟映淮身上。
几位大臣夫人原还端着酒盏装作平静,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殿中央飘。年轻些的小娘子更是耳根红透,帕子攥在掌心里,偏又舍不得挪开眼。曲宁脸也热了起来,眼睛却还一眨不眨地盯着。
公仪朔望着那几名退下的蛮兵,指腹缓缓摩挲着杯沿,低低吐出一句:“世子好手段。”
呵,他倒大度。
公仪楹整个人像是被这细微的话音生生烫了下,手中酒盏都险些没拿稳。
“刺啦——!”
念头还没转完,鼓点忽然一变。
直到一舞终了。
上首席间,公仪朔已收回了目光。
“……”
曲戈拨弄着手中杯盏,轻轻一笑。
她方才与公仪朔盯半晌、提防了半晌,到头来竟当真只是看了一场舞,连半分明面上的错处都挑不出来。
曲戈扯了扯唇,漫不经心地接了声:“是啊,好手段。”
曲宁满眼好奇。
还不死心啊。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大殿之内,有人故作端肃,有人低头饮酒,有人拿帕子掩着唇。
眼前这些汉子看上去是魁梧又壮硕,可身上裹得却也严实,除了露出一截筋骨分明的臂膀,好像也没什么特别——
他撩起眼皮,散漫地将身形朝着她那处压低了半寸:“还是说,满殿这些衣冠楚楚的,竟还比不上方才那几个没穿衣裳的顺眼?”
殿中猛地炸开一记极高亢的羯鼓声。
她眼睛亮盈盈地望过去,连手里的酥酪都忘了咬。
公仪楹瞥见曲宁那副直勾勾盯着殿中瞧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抿了抿,心里颇有几分轻鄙她这不够端庄的做派。
想都别想。
先前的胡姬再次踩着羯鼓的碎点旋身折返,软玉般的腰肢与古铜色的筋肉在灯火下交错,将这一场西域力舞衬得愈发招摇。
殿内安静下来,钱太后指尖压着茶盏,盯着大殿中央那几柄尚未来得及撤下的铁木法杖,脸色隐隐发青。
脸上仍是方才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眼底却沉得看不出半分温度。
可那点飘出去又匆匆收回来的目光,早把心思露了个七七八八。
曲戈顺着她骤然发白的脸色,散漫地抬了抬眼,与公仪朔的目光轻轻一碰。
席间众人心思浮动,满殿都被这场武舞搅得暗潮翻涌。
他唇边笑意仍淡淡的,抬手替公仪楹将欲倾的酒盏扶稳,轻声道:“是我失言了。”
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接近孟映淮,让姐姐不开心。
这就是孟映淮说的……西域来的舞?
钱太后坐在垂帘后,紧紧拧着眉头,只觉得此等猛汉裂衣的场面实在是不成体统、荒唐至极,手中茶盏却握得极稳,半分也不敢放松。
公仪楹耳根腾地红了个透。
孟映淮却始终神色淡淡,长袖散漫地垂在一侧,只低眸看着身侧少女。
曲宁对殿内那些暗流毫无察觉,只觉得这舞新鲜又好看,连手里那块酥酪都忘了吃完。
如今不过被顾将军轻飘飘拈了几句软话,竟就这般乱了章法,连远处的父亲都瞧出了端倪。
胡姬与蛮兵齐齐伏地,额心贴地,随行通译忙上前几步,高声译道:“今夜此舞,正是化干戈为玉帛之意。乌逻愿解兵戈,与大周永修和好。”
领头的乌逻猛汉仰头长啸,双臂暴起发力,竟当在众目睽睽之下,利落地将身上厚重的羯袍生生扯裂!
偏偏他这个始作俑者置身事外,连神色都不见半分波动,仿佛这满殿荒唐与惊艳,都与他毫无干系。这般大周章,也不过是为了哄她看个新鲜。
胸口郁气翻涌,偏又发作不得,半晌她才挤出一句:“乌逻王子有心了。”
公仪楹耳根烧得更厉害,藏在长袖里的指尖寸寸冰凉,盯着那盏被他重新斟满的酒,一时竟连喝都不知该不该喝。
原来西域跳舞的汉子,竟是这样的吗?
“我坐在楹姑娘身边,楹姑娘却看殿中央看得那样入神,倒叫人有些不是滋味。”
“楹姑娘别恼。”
衣帛碎裂声接连响起,数十名蛮兵齐齐卸去外袍,古铜色的胸膛在灯火下霍然袒露。肌理紧实饱满,腰腹却收得极窄,随着呼吸与动作绷起漂亮的线条,上头甚至还泛着一层细密的、油亮的汗泽。
殿内好几位朝臣也都跟着变了面色。
一座之隔的曲戈,却静静撩起眼皮。
那列亲卫齐齐驻足,手中重器重重顿地,震得殿砖都像跟着颤了颤。
目光到底没能立刻收回来,只得借着举盏的动作,遮掩似的又望了一眼。
她今晚本该坐在孟映淮身侧,替公仪家将这步棋稳稳落下。
可等那领头的乌逻武人踩着金铃急旋到她长几近前,扑面而来的灼热汗气与关外悍勇的力道,却生生逼得她将那点冷讽咽了下去。
“顾将军慎言。”
这回别说内眷,连席上许多朝臣都看直了眼。
每走一步,那重逾百斤的法器便在地毯上顿出一声闷响。
曲宁却浑然没觉出那股刀兵近前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