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2/3)

    失了禁锢又虚软的南初微微晃了一下，下意识去扶书案，袍袖擦到桌角，将案头那只穿裙子的小姑娘碰倒，“咚”一声轻响，紧跟着又是一声脆响，泥人滚下了书案。

    她未回应，也未动。

    萧翀看向她，那双桃目里翻涌着复杂情愫，有明晃晃的思念，有害怕，有痛色，是让人不敢一直看下去的深渊。他视线下滑，落向那双他尝过几次，念念不忘的唇瓣，它看起来依旧柔软，却同她的脸色一样，少了些血色。他盯着看了几息，喉结微动，才又将视线拉回与她对视，开口沉涩：“我才离开三日，怎就大病了一场？”

    两人的视线同时望过去，只见泥人的腿已被摔断。

    他深吸口气，竟觉眼下比处理魏荣战死的麻烦还要棘手。

    他低下头，轻轻吻她脸颊，她依旧很甜，像是暖日烘出的桃花香，他亲着亲着，呼吸已不由地粗重。他从血污中回来，天知道他对这份甜暖有多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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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南初，视线一瞬不瞬凝在那张挂着泪的苍白小脸上，之后缓缓抬手，摸出了那半截字条，展平，递向她。

    萧翀回身，便见让他心沉的少女正站在书案旁，一袭素衫，乌发未束，垂落腰际，才几日未见，她似消瘦不少，面色有些苍白，乖巧地一动不动，似幻影，又似夤夜里一缕幽魂。

    有那么一瞬，她几乎想要脱口而出她做了什么，可话到嘴边，硬实生生忍住。她不晓得说出来后会怎样，她怕，既怕死，又怕那些本不该有的东西彻底碎掉。

    他胸膛起伏，呼吸是压抑的，心口发堵。

    “唔……”南初半身酥麻，只觉要站不稳，“想……想你……你不要……唔……”

    萧翀一手扣紧她腰身，另只手转而握住了胸前的拳头，一点点拨开她攥着的手指，然后压实在他心口。若无那身铠甲，她掌下该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可此刻，她只触摸到了冰冷的胸甲，只覆在她手背上那只大手的掌心温热、干燥、硬。

    萧翀箍着她纤细腰肢，望着那脆弱颈线，只觉怀里这个……他只需稍微用力，便可轻易折断，比击杀残敌要容易得多，可她却成了他最难的一战。

    南初眼底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她咬着下唇，透过迷蒙的视线望向他，他脸上并无怒意，却也并无笃信她挂念他，乃至茶饭不思的慰藉和心疼。他极力表现着沉稳，只那双低垂的凤眸，久久未抬。

    他在门口停了一瞬，几乎是立时适应了房内昏暗，开口道：“怎么不掌灯？”

    “怕了？”他终于从她颈间离开，望向她噙着泪的眼，看了几息，才缓缓道，“医正说你忧惧伤神，你可是忧心我？害怕我出事？”

    虽是副睡前的模样，可他晓得，她并不想睡。

    他伸手穿过她散下的黑发，掌心贴上她微凉的脸颊。粗砺指腹轻轻蹭过她耳后，那里，曾留过他的吻痕。

    “还没回答我，”他靠近一步，拇指轻轻顶了下她下颌，迫她仰了仰头，“为何病了？”

    她闻见了他手上的血腥气。

    她垂下头，只眼泪断线珠子般掉，她忍不住，又不敢放声地哭。

    他停下了。

    怀里人瑟瑟发抖，萧翀松了口，轻轻吻在了咬过的地方，舌尖舔过时，又惹来她更剧烈的一阵战栗。

    莫名的，他此言一出，南初眼底霎时起了潮气。她忍着，抿了抿唇，竟觉喉咙异常发堵，发不出声音。

    门被彻底推开，院中灯辉映进来一扇光亮，恰恰投向书案，映亮了一角裙裾。

    南初一双手下意识抵在他胸前，握起的拳头隐隐发抖。

    南初怔住了。

    话音未落，她只觉颈上一疼，贴上来的不是唇舌，他直接咬在她砰砰跳动的颈脉上，似猛虎锁喉。南初倏然没了力气，整个人的分量全压在了腰间那只铁硬的手臂上，一颗心狂跳似要蹦出腔子。

    “可是……想我想的？”他言辞亲昵，语气却不甚温柔。

    眼前闪过她前些天的乖巧讨好，想起她买泥人，羞赧赧只肯给他个小将军，想起她给他系腰带，大气不敢出，指尖碰到他腰腹，手指都是抖的，想起她把头靠在他胸口，柔软的小手握住他小指……

    他抱她的力道有些重，粗重的气息烧着她的脸颊、耳朵、脖颈，他声音虽低，却藏着极力压抑的情绪。南初不受控地开始发抖，她说不清是怕还是心疼，颤巍巍开口：“想……想了……”

    沉默在两人间无声蔓延。

    南初声音里带了丝哽咽，却只是一声声喊他的名字：“萧翀……萧翀……”

    原地立了会儿，他终是抬足迈上了东厢的台阶。门扉半掩着，好似无人，可他晓得她出不去。她无处可去。

    萧翀深吸口气，终于迈进院门。

    院子里安安静静，他屋里的灯亮着，东厢里却是漆黑一片。

    可桃花落进血污，这意象从他眼前闪过，他亲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却并未离开，只就着那姿势，在她耳畔低低道：“回答我。”

    他去摸火绒，一束火光亮起，屋里的大灯被逐一点亮。

    “想什么？”他又亲上来，咬着她耳尖逼问。

    萧翀抬手，缓缓伸向他，那只大手上还沾着几滴血，已经干涸，落进南初眼里，她眉头抖了一下，本能想躲，却生生忍住。

    他在澄心院门口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那盒药，眸色沉晦。门口守卫互递个眼色，不晓得主帅终于回来了，却在迟疑什么？

    一只大手环住了她细腰，猛地一带，南初撞进他怀里，突然的力道让她哆嗦了一下。他甲胄未卸，浑身血尘气灌进她鼻息，让她又想起了城破那个雨夜。

    他将两半捏在手里，垂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将它们搁回书案。

    光亮泄入的刹那，他看见她裙角微颤，藏在裙下的绣鞋轻轻一缩，像只受惊的小兽。

    他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一会儿，才缓步走近，将手里的药放到案上：“守公给你补身的药。”

    萧翀却已弯下腰去捡。

    良久，他箍着她的手缓缓松了，又微微后撤了一步。

    他嗓音沉稳，辨不出情绪。

    也想起从岳成霖嘴里抠出的半截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