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2/2)

    “今日在南市买的……有点丑。”她嗓音低低的,垂眸看向他掌中的泥人,有些不敢看他。

    萧翀将两个泥人并排放到一处,笑着将耳根通红的姑娘揽进怀里,目光柔柔在她脸上看了会儿,低头轻轻吻了下去。他在她唇上温柔厮磨几下,才低低道:“你想和我在一起,却又不敢,是么?”

    她想跟他在一起,却只敢通过泥人留一点幻觉

    南初回神,一时很想见他,待站起身,又顿住。

    他话未说完,南初已伸手去抢,他双手一抬,她自是没有抢到。

    南初心颤了一下。

    “我又没打算给你。”南初被戳中心事,硬着头皮反驳。

    萧翀低笑:“急什么,我又没说不喜欢。”

    他低头看她,她的睫毛湿着,眼睛闭着,脸埋在他胸口,像只受了委屈又舍不得跑的狸奴。他忽然想,他要的,是她“敢要”,可她敢要的,又从来不是他一个人。

    老头坐在墙根底下,面前摆着一块木板,板上戳着十几个泥人。有披甲的将军,有骑驴的村姑,有抱着娃娃的妇人,有扛着锄头的农人……手艺并不精细,眉眼都是模子压出来的,涂着红红绿绿的彩,憨拙得可笑。

    她进屋,掌灯,把颜料放下,把那两个泥人从袖子里掏出来,搁在案头。披甲的放在左边,穿裙的放在右边。两个并排站着,傻乎乎地对着她笑。

    然后,南初果然听到他笑了。她抬眸,见他低垂着眉眼,看着她手里的物事,看得仔细,之后又一手一个拿过去,细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回到澄心院时,天色已经暗了。

    南初足下一顿,心里被撞了一下。

    烛火跳了跳,两个泥人投在案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将军的影子叠在姑娘的影子上,像是拥抱。

    老汉瞥了一眼:“八个铜板俩。”

    而她买这俩泥人,够萧翀笑一年罢?

    她将两个一手一个握着,说不上是何滋味。

    一个绵长的呼吸后,他才轻抚她后背,俯首低语:“人要不到,连泥人也不给,你对我……会否太狠了些?”

    “还好。”她垂着手,竭力想将手里的东西遮到衣服里。

    她今日做的事,够梁人砍她十次脑袋了。

    走出几步,又停住。

    南初翻出一个披甲的将军,又翻出一个穿裙子的姑娘。两个泥人并排放在手心里,粗劣、憨拙,眉眼模糊得辨不出男女。

    她折回来,蹲下身,在那排泥人里翻翻捡捡。

    她掏钱,把两个泥人小心翼翼地揣进袖子里。起身时,老汉笑呵呵说了一句:“姑娘很会挑,将军配美人,是有心上人了吧?”

    萧翀低笑出声,眼底却软得一塌糊涂。

    几个孩子围在木板前挑挑拣拣,老汉眯着眼,一边护着怕孩子们碰坏,一边吆喝招揽生意:“五个铜板一个,八个铜板俩……”

    南初仰头,望着那张温柔好看的脸,低低道:“还是给你那个小将军吧,不会……太突兀。”

    主屋黑着,萧翀不在。她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空。

    她沿着那条集市的长街,漫无目的地走。

    她看着看着,嘴角便浅浅弯了起来。笑意在唇边停了会儿,却不知怎的,眼眶竟慢慢热了。

    那两只小手缓缓松开,两个泥人完整的出现在她掌心。披甲的将军,穿裙子的姑娘,涂的红红绿绿,憨拙得可笑。

    她在门口看了会,又回到案前,再次看向两个泥人。

    颜料买好了,想做的事也做完了,她可以回去了。

    孩子们挑完走了,老汉抬头看她:“姑娘,买一个?”

    “藏了什么,叫我瞧瞧。”他说着两只手抓住了她的小臂,拖到身前来。

    她觉得脸有些热,莫名想起老汉的话,姑娘是有心上人了吧。

    她看了很久。

    迟疑间萧翀进了门。

    常赢很快便离开了,随即,她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她握着泥人的手一紧。一时竟又想将它们藏起来。

    用亡夫的笔迹写信物,用萧翀给的钱买泥人,两边都爱又都背叛,女儿彻底撕裂了

    她抬手按了按眼角,指腹触到一点潮湿,自己先怔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了个捏泥人的老汉。

    作者有话说:

    那两只细白小手,只能堪堪握住泥人的半截身子,露出两个眉眼模糊、略有些丑的两颗头和上身,可已能看清这是什么。

    萧翀终于抬眼看她,一双凤眸亮亮的,带着笑,又藏着些别的什么。他开口很是柔软:“不似你做的,买的?”

    他的小姑娘,连靠近他,都要这般谨小慎微。

    她抬眼看去,男人一身常服,高大挺拔,噙着笑,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我要这两个。”她说着摸向腰间荷包。

    怀里人的细微反应萧翀感知到了,他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那便一人一个,”他带着笑意,“那个姑娘给我。”

    “回来了?”萧翀看了眼案头的墨锭,又看她:“累不累?”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将两个挨近些,托腮看了它们良久。

    可她知道哪个是他,哪个是她。

    突来的一句,让南初倏然红了眼眶,心头一时堵得厉害。

    老汉也不催,仍旧眯着眼看着,偶尔吆喝一声。

    南初站住了。

    可还是被他察觉了。

    她把那个披甲的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泥人的眉眼、鼻子、嘴,它一点都不像他,哪里都不像,可是手指从它面上擦过时,那般小心翼翼,好似真的抚在那个人面上。

    她笑着摇摇头,迈步要走。

    “是挺丑的。”萧翀嗓音里带着笑,“我就说嘛,我这般好看,你随意发挥下也不可能做得这般丑。另一个也不像你,简直云泥之别……”

    可她不想那么快回去。

    卖菜的、卖布的、卖针线的、卖吃食的,一一经过,又一一错过。

    她想送给他,或者,想叫他看到。

    她不晓得自己在磨蹭什么。可能是怕回去面对萧翀,怕被他看出或者问出端倪,又或是怕回去太早,今日的事,就真的“做了便做了”,再无反悔的余地。

    她伏在他胸口,极力压抑着鼻头酸涩,克制又贪恋地闻着他身上味道,揪着他衣襟的手攥得更紧。

    直到院中安静下来,她才拉开门,见主屋已经亮了,明亮的窗子上,偶尔行过那道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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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院中传来脚步声和讲话声,熟悉的嗓音清晰而沉稳:“盯死陆府,随时抓人。”

    她朝着老汉笑了笑,离开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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