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2/3)

    开春羊群打新羔,去年那只没奶的羊和它生的那只大羊羔都带了羔,约莫四五月份生小羊羔,到时候接上羊奶,再让另外两只羊带羔生秋羔。

    比如他今日接了两个刚放学饥肠辘辘的弟弟,一人给了一个肉馒头,但是他只说素馅儿的,二郎和张银哥就不吭声地闷头吃。张金哥也是这么干。

    “耐薄田,产量高,救命粮。不止如此,这红薯浑身都是宝,茎叶都有用,嫩的茎叶人可以吃,可以喂猪、喂羊,晒干打碎的叶子一样可以喂猪,冬季里就不缺猪食料了。”

    太奶奶没出五七,张春山还在执杖居丧,不好出门,但麦田里开春蓬发的杂草不等人,一连几日,张有喜三兄弟都带着孩子们去麦田锄草,除了二郎和张银哥两个上学的,全家出动,连平安和七月也带上了。大人们沿着麦垄薅草,草也拿回去喂羊,平安和七月则满地里挑着荠菜挖。

    硬黄纸也不算厚,但结实平滑,有韧性,据说是专门用来抄写经书的。大郎买了几张回来,裁成巴掌大小的方块,给俩孩子做“识字卡片”可比毛边纸好用多了。

    七月问:“平安,这个红薯就是你说的那个像萝卜、可以烤了吃、又香又甜的东西吗?”

    张春山又叫家里多养些鸡,让孩子们能不缺鸡蛋吃,余氏便多多的养了一群小鸡雏,毛茸茸的煞是可爱。平安总忍不住追着小雏鸡想伸手摸摸,可是它会啄人。

    青黄不接的二三月,田里挖野菜的大人孩子也多了起来。同为佃户,村里其实不少人一到开春吃不饱肚子的。宋氏便嘱咐七月和平安,叫她们只在自家麦田里挖就好。

    平安弄出来的那个“识字卡片”怪好玩的,好玩还实用,小姐妹俩没事就翻翻玩玩,你考我我考你,于是七月也学着弄了一套,叫二郎给写上她记不住的字。

    张有田笑,张有福说道:“你腿快,正好给你躲个懒。”

    在一众庄仆、佃户的担忧之中,一行三辆汴京来的马车驰入了庄子,卸下一筐筐盖着稻草保暖的东西。新庄头大喜过望,翻开稻草从筐里拿出一个紫红色的、萝卜不像萝卜、芋头不像芋头的东西,稀罕得不得了。

    孝期食荤,传出去不孝的罪名可就落实了,官府可以打板子的。所以堂兄弟两个从小光屁股长大,可以穿同一条裤子,但在这件事上却默契地没有互通有无。

    “此物能亩产二十石,山地可活。”葛顺义道。

    韩二先生不禁惊奇赞许,说这个“识字卡片”十分适合蒙童识字,叫蒙学班的学生们回去都可以学着做。先生大力夸奖了二郎一番,孩子用功就罢了,学习肯用脑子,这法子就很好。等听说竟是他家中四岁大的妹妹捣鼓出来的,韩二先生不禁连连称奇。

    二月二十八,新庄头特意召集庄仆、佃户说事,要求一家去一个能当家主事之人。张春山不方便,原本该张有田出面的事情,张有田和张有福却都叫张有喜去。

    原来新庄头下令农户不许私自种植,竟是要把所有田地留着种这个红薯。一时间田庄上下都十分好奇,这红薯究竟是何物?

    新庄头姓葛,大名葛顺义,是个身量不高、身材有点肥圆、头脸也肥圆的中年男子,来自朝廷两年前才新成立的农事所。

    二月末,柳色新新,庄户人家又开始了新一年的忙碌,忙着春耕备种。官庄下了一道通令,今年所有庄仆、佃户都不允许私自种植,官庄的田地全部听从官庄要求,统一种植。

    这事情微妙,大郎和张金哥堂兄弟两个轮流去接二郎和张银哥,张金哥其实也会给张银哥买,彼此都不作声而已。

    然后二郎一看也跟着这么干,他做的多,卡片更小一些,把自己容易弄混的字、日常比较难的生字都写出来,厚厚一沓子几十张,叫宋氏给他用针线钉起来。于是几日后,课间时韩二先生便瞧见二郎从兜里掏出一沓子钉在一起的纸片,一个一个翻着记上面的字。

    张有喜忍不住抱怨了一下:“就会使唤我,有你们这么当哥的吗。”

    平安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说过像萝卜了,它也不像啊,平安迷糊点头道:“可能是,反正红薯可好吃了。”

    又听说二郎在家中每日都教妹妹们读书识字,韩二先生渐渐对这个学生多了几分看重。他原本对二郎并不看好,二郎人前有些木讷,并不是显得聪明伶俐的孩子。

    不过张金哥应该不用往家里拿,大郎家里却还有妹妹们。这肉馒头大郎每次只买几个,兄弟俩当时趁热就吃了,剩下三个拿回来混在素馒头里,宋氏或者腊月亲自热了叫小孩赶紧吃了算。

    一路上就在听人说红薯。

    “没事的,”张有喜跟宋氏说道,“反正曾孙只用守三个月孝,很快就到了。”

    “还真有这东西呀。”七月道,“等咱们种出来就烤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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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奶奶慈爱,在天有灵才舍不得曾孙们亏着。

    愁人。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满脸震惊,不太敢信。一亩水稻年景好时也就能收二石半稻谷,还得是上好的良田,你说这个什么红薯,亩产二十石?这怎么可能嘛,真的假的?

    这就罢了,可今年新庄头竟没让他们准备种子,往年这个时候早该挑豆种、挑秫种了。庄仆怕误了农时去问,新庄头竟说今年不种这些。

    孺子可教也。

    新庄头叫人开辟出一片苗圃,用的田庄顶好的田地,精耕细作,施了厚厚的一层肥料,亲自把这些东西种了下去,还在上面盖上了一层保暖的碎草稻糠。

    葛顺义指着空荡荡盖着碎草还没有一根苗的苗圃,对好奇围观的佃户和庄仆们道:“这红薯可是天赐神物,天佑大宋,这是小太子三岁时梦中得仙人指点、差人去海外寻找多年,朝廷耗费力气去岁才寻来的,最初只重金求得了两筐,漂洋过海运到大宋,官家亲自带着小太子在皇家园圃试种,去年收获全部留种,今年官家点了我们沂州和越州两处来种。”

    张有喜又叫大郎买了一套笔墨,让家里几个孩子也开始学写字,光认识不行。张有喜自己也学,他终于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

    小姐妹俩每天把识字卡片当玩具玩,有时还搞突然袭击,淘气的冷不丁抽一张去考张有喜和腊月。毛边纸太薄不经用,张有喜便叫大郎接弟弟时跑了一趟城中的纸张铺子,去问问有没有似平安要的那样硬一点、厚一点的纸,还真寻到了一种硬黄纸。

    卡片多了,宋氏就用秫秸葶子给她们做了个小匣子装着。

    新庄头说,这个东西叫红薯。新庄头安排人手日夜守着那片苗圃,自己也每日里亲自去查看,这可是宝贝,容不得半点闪失。

    兄弟三个闲下来了就把家里仔细收拾一下,修葺房屋,院里菜地也换上了新的篱笆。扩大了羊圈,他们家羊群壮大了,羊圈都不太够用了。

    这一条规定让庄仆、佃户们又热议担忧了一番。其实原本各处田庄也不许农户们自己乱种,哪一块田地种什么,往往都是要一样的,一来省得田里高高低低不好管,影响了劣势的庄稼,二来自然也是为了种收益高的,增加粮食出息。

    庄仆、佃户们越发得出结论:新庄头果然不懂农事。这种庄稼么,你便是不许私自乱种,可总得这样种几亩、那样种几亩,如此才能保证收成,有各样粮食吃,你总不能只吃一种粮食吧,万一当年遇上哪种粮食歉收,起码还收了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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