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2/2)

    郑明珠浑然不觉,沉溺在忧虑里,喃喃自语:

    红木锦匣里,玉螭玺安放在那,流光夺目。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萧姜的目光冷而轻蔑。

    “你……”

    被圈禁在晋王府那么多日,郑明珠没去看过他一眼。

    问呐,怎么不问。

    一连多日,皆是如此。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自己和萧玉殊从来不是同路人。

    就这样吧。

    思绣匆匆走进来,“大监来了,说是陛下召您去椒房殿。”

    方才那点酝在嘴边的讽刺狠话突然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折腾良久才重新站稳。

    “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和萧玉殊相处,好似在棉花里打滚,被轻飘飘地托着,无一处不软。

    宫人来掌灯,殿内霎时亮起来。

    萧姜要登基了,他不是良善之辈。孟家人和郑兰三番五次伺机杀她。进了后宫,先前的伪装也早晚会被姑母看破。

    她倒是想,可那金銮座上总得有个人。

    哪里是怕萧玉殊坐不稳帝位呢。

    犹豫片刻后,郑明珠走上前去。刚凑近,男人似没看清榻下木阶,紧紧挂在她身上。

    太后近来一直在试探她。

    也许是炉火太暖了。

    她带着防备心来,杯弓蛇影。

    可她又忍不住靠近他。

    出事后,萧玉殊也再没与她传过信。许是早知道她的为人,不想费那口舌。

    天大地大,她便在琼州养精蓄锐。虽然很难,但几十年光阴,她总有机会杀回来。

    “姑娘?姑娘?”

    郑明珠面色变了变,瞪着萧姜:“你说什么?”

    若萧玉殊死了,做不成皇帝。

    是怕自己那副恶狼模样全部袒露出来,将人吓跑吧。

    更是半点对策都想不出来。

    绷紧多日的弦,在这一刻断了。

    后来,萧玉殊被废了。

    他语气冷下来:“郑姑娘若不愿待在这,不用勉强。”

    狐狸跳上几案,直奔着它最爱的灼猪脏去。刚啃食没两口,狐狸吱叫几声,摇摇晃晃摔栽在地。

    “他是个好人,我怕他……坐不稳那个位置。”

    她就随他一起走。

    郑明珠这才回过神,连忙起身去拿茶盏。

    萧姜揽着她的身子,指向内殿:“玉螭玺就在那,不想去看看吗?”

    人人都道她见风使舵,辜负良人。

    责备、失望、怨恨。

    这不对。

    珠:想杀我,一直在挑衅

    “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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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话。

    “我说他日后会娶更贤良淑德的世家女为后,奉劝郑姑娘还是早早为自己打算一二吧。”

    “茶。”

    这块玉螭玺的触感,会比狐狸的尸身更热吗。

    心头忧虑积压着,郑明珠日复一日地消瘦下去,也吃不下东西。

    郑明珠从没见萧姜这么忤逆自己,一时气糊涂了,“你在咒我?”

    所有人都算计她,要杀她。

    她面色煞白,抱着狐狸的尸体,直到尚有余温的皮毛逐渐变冷。

    郑明珠只觉得冷。

    郑明珠蹲靠在门板后,目光呆滞,一声不吭。

    都是萧玉殊的错。

    “姐姐是担心六殿下,不是故意的。”

    姜:我们和好吧,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皇后三件套

    她该怎么办?

    萧姜紧握手中雕刀,阴狠的视线被绫带遮得严严实实。

    郑明珠放下碗筷,抱起地上的狐狸,手臂止不住地发颤。

    室内没点灯,萧姜靠坐在帘后假寐。黯淡夕阳透进窗格,衬得男人锋利的面孔形似鬼魅。

    仿佛唾手可得。

    或是,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忽然,咣当一声。

    棋子一颗颗落在棋盘上,织成密网,让人喘不过气。

    萧姜微微侧目,将少女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收进眼底。

    听到这番话,她窝着怒火。

    鼻息萦绕着淡淡的冷梅香,萧姜揽住少女肩头,掌下的骨头瘦到硌人,不复从前的圆润。

    没气了。

    他倒要看看,郑明珠要怎么选。

    他们已经很久没靠这么近了。

    人都已经走这么久了,还念念不忘。

    嗅到满室椒花香后,她才惊觉萧姜在椒房殿召见她。

    有人要杀她,是孟家还是太后,或是萧姜……

    可萧姜说的都对。

    干脆嫁给宣室殿的金銮座算了。

    这几个月被冷落的怨怼没有因这番话纾解,反而越酿越重,化作浓浓的杀意。

    萧玉殊走了。

    在被发配到琼州前,萧玉殊叩动她的门。

    “掖庭里日子可不好过,那滋味我已替你先尝了。”

    这几月来,她和萧玉殊你侬我侬,羊皮披太久,忘记自己是什么东西了。还真以为能和萧玉殊天长地久走下去。

    她走了。

    她抱着碗,对着满桌珍馐发呆。

    她坐在案旁,心不在焉地看着萧姜与郑兰二人对弈。

    有人跌进谷底,有人春风得意。

    最后一次找到萧姜,是因为心事。

    一定是有人挑唆的。郑兰没有这样的心计,是孟家的人,是孟元卿。

    郑明珠强撑着精神,去完成太后交代给她的事。

    “若他知道这个女子日后还要亲手弑父,又会怎样想呢?”

    长安四面楚歌,不如一走了之。

    郑明珠弹坐起来,看向思绣的目光也带着几分警惕。

    “郑姑娘忙里抽闲,总算是舍下时间来看我这个瞎子了。”

    她该怎么办。

    将茶盏递过去时,男人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手,冷冰冰的。

    萧姜越贴越近,不肯撒手。没注意到怀里的人身子僵硬,一直在黑暗里警惕地盯着他。

    甘露殿内,

    郑兰笑着替郑明珠辩解。

    听到脚步声,萧姜扬起唇:“扶朕起身。”

    作者有话说:

    只要萧玉殊问出来,只要他推门进来。

    她要走。

    郑兰讪讪低下头,转移话题:“我来烹茶。”

    萧姜落子的指节微顿,随后缓缓抬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向郑兰,情绪不明。

    抱走了狐狸,断了锦丛殿的月例,从此与萧姜分道扬镳。

    萧姜言语锋利,字字淬毒往人要害上扎。

    本就郁结,看着这两个讨厌的人在她面前谈笑风生,聒噪吵闹。

    她不能在长安了。

    她渐渐忽视了萧姜,与他渐行渐远,甚至一个月也不去锦丛殿一次。

    郑明珠干笑几声,像是被抽尽心气,在门板后枯坐一整夜。

    萧姜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是啊,他是菩萨心肠。怎么会容忍一个心狠手辣的女子睡在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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