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2/2)

    作者有话说：

    萧姜拿起自己颈前的小瓷瓶，取出其中的救命良药。

    “我们来错地方了…”她压低声音。

    极尽苦楚，穿肠烂肚，面目狰狞去的。

    她在天有灵，也许会后悔，当初不该对他撒那个善意的谎。

    不抬手扒拉几下，全然看不出菜色，只有满盘的辣子。

    的确是念想，也的确是母妃留给他的。母妃没想让他活着。

    记事起，萧姜便知道自己母妃是个与人通奸的罪人。那些宫人戏笑他是杂种，时常捉弄他。

    “自然是害你入掖庭的人。”郑明珠即答。

    郑明珠抬眼看去，每个字牌上都有“辣子”二字。心中咯噔，暗道不妙。

    “因利而合，又因利而散。”

    硬着头皮吃吧。

    小白眼鬼的心疾，是不治之症。

    “我脾性尖锐，他也目中无人。自然合不来。”说着，她忽然看向身旁的男子，

    他的东西不多，一件蔽体的破旧女裙，一个豁口碗，还有一只小瓷瓶。

    小白眼鬼死了。

    卡依兰拿去后，沉思片刻笑答：是药，救命的良药。

    当年萧姜的母妃姜氏，被安上与人通奸的罪名。刚出生不久的萧姜便被扔进掖庭，十几年来受尽欺凌。

    与这些人相比，那些住在掖庭北角的疯女人还算是良善之辈。起码在撕打他之后，会给他口馊饭。

    每到艳阳天，他和“小白眼鬼”便跟在卡依兰身后，挥拳学武。

    “还是你好，受着我的刁难，仍愿意为我做事。”

    “现下倒没了方才的疲累，不如出去转转。”

    郑明珠说了许多在乌孙的往事，有欢喜的，也有发誓要永远烂在心底的。

    怕得是，得到复又失去。

    郑明珠思量着，过些日子便少出来走动。城中巴掌大的地方，万一碰上，自找麻烦。

    日子就这般浑浑噩噩下去。

    好多次，有人心生恶意，要抢走这瓷瓶，都被他死死护在手心。哪怕被打得浑身青紫。

    她有异族的长相，眼窝深凹，瞳仁浅亮。宫人私下里叫她白眼鬼，叫她的儿子小白眼鬼。

    衣裳是白色的，血是赤色的。刀刃很硬，皮肉极软。

    谈不上恨。

    “能有什么恩怨。”

    本就没什么道义情分，只是共度难关时生出的那点同病相怜。恍惚屏障双目，几欲让人当真。

    不知是不是入蜀后的菜色多少带点辣子，他们吃得习惯。饥肠辘辘时，竟也觉得可以下咽。

    小白眼鬼病了，生来的心疾，日复一日的消瘦。

    那小瓷瓶是枚吊坠，里头装了粒丸药，自幼便戴在他颈上。

    这天赋，到底是好？还是坏。

    “便当这是在夸我。”萧姜轻笑，“荣幸之至。”

    “二位想用点什么？”

    你身上已被我中下蛊，阿母没有回头路。看在阿母这么多年护着你的份上，便用你的命，换你哥哥一命，可好？

    后来，八岁那年。

    在萧姜的印象里，卡依兰总是神采奕奕的，吃糠咽菜也有使不完的气力。

    生来就附加在身上的苦楚，不会使人心生怨怼。

    她解下自己的外袍，盖上他瘦小的身躯。

    乐元除了比广丰小些，其余的地方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铺地的砖石，城内布局，包括中央的一汪大湖。

    “就这吧。”

    他早该吃下去。

    从那天开始，命运的风雨有人替他遮挡大半。

    老板指着木招牌问。

    他本可以安详地死去。

    嫌人群喧闹，他们二人顺着湖岸走，灯火愈加幽暗。

    他在颓垣断壁下瑟瑟发抖。

    宫中多年，萧谨华和郑明珠自乌孙归来后相处势如水火。回想起这些，萧姜试探开口：“你与陈王，似是恩怨颇深。”

    哈哈。

    不知是不是沾了个“鬼”字，众人不大敢刁难她。

    晦暗的夜色下，萧姜的神色辨不真切，半晌才道：“恨……谁？”

    那是萧姜第一次杀人。

    阿母没有办法。

    郑明珠望向城西外的矮山，语气幽幽。

    宫人说，那是他秽乱宫闱的母妃留下的。

    那一刻，他想起往日里，卡依兰笑着夸他：姜儿的武学天赋，万里挑一。

    卡依兰眼中的神采也日渐消散。

    饱食后，郑明珠问：“回去吗？”

    “前几日听那几个孩子说，陈王要来此地。”

    宫人敬而远之。

    小白眼狼亲手送走她，又亲手送走她的儿子小白眼鬼。

    郑明珠戳戳萧姜的肩，“你受了我姑母那么多刁难，就没有半点怨恨？”

    直到那一天。

    是你母妃留给你的念想，她在天上望你此生平安喜乐。

    原来这良药，名叫鹤顶红。

    有一次，他打开自己颈前的瓷瓶，问其中的丸药是何物。

    她举着一柄长匕，面带苦笑，银白的眼睛泛蓝光：阿母对不起你。

    卡依兰有两个儿子，一个小白眼鬼，另一个小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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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苗公主卡依兰，进掖庭大半年仍神似敏捷——没疯。

    萧姜夜半被雷声惊醒，他睁开眼，看见榻前女子幽暗的身影。

    几盘赤红红的东西端上来，刺鼻的香味扑面而来。

    仿佛身边的男子不是目盲，而是失聪，如此毫无顾忌地袒露出来。

    郑明珠挑上几样简单的吃食。

    四周的摊贩无一不是挤满人，若此刻离开，猴年马月才能用晚膳。

    他们并步在湖边转悠。

    “我自幼生长于掖庭，与皇后素未谋面。尽管知道她在暗中责难，也早已习惯。”

    “光说我了，你呢？”

    也是一个秋日的雨夜。

    萧姜记得，那是个阴雨连绵的秋夜。掖庭经久失修，漏风的宫殿冷如冰窖。

    “那，换一家？”

    “多半是因着山外那些乌孙人。”

    无

    小白眼鬼天生喜静，只喜欢捣鼓木雕。这些武艺，只由萧姜学了去。

    会用巫蛊术救人的卡依兰死后，再没其他法子。

    有个素服女子悄悄走进殿内，手上牵着与他年龄相仿的孩子。

    或者说，刁难她的人，没过多久便会重病而死。荆苗人擅蛊。卡依兰不仅擅蛊，还擅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