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3/4)(1/1)
(3/4)
张太医整了整衣冠,快步进了屋。
“殿下。”他跪下行礼,“臣方才去了谢府,已为沈良娣诊过脉了。”
崔彧抬眸看他,神色微紧,“如何?”
张太医连忙禀道:“沈良娣身子康健,脉象平和,并无疫病之象,谢府上下也人人覆了面巾,府中虽已排查出几个病者,但府中已经隔离,也已赐了药,人心还算安稳,未见恐慌之色。”说着,他就见太子殿下的脸上如今已然带上和谢府一样的面巾了
想来是沈雁水差人送来的。
崔彧闻言,微微颔首。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两个时辰后,再去一次。”
张太医连忙应下:“是,臣记下了。”
应完之后,他却没动,抬头看向太医,神色间带着几分迟疑。
崔彧看了他一眼。
张太医斟酌着开口:“殿下,臣再为殿下请一次脉吧。”
崔彧神色顿了一瞬。“嗯”了一声,将手腕搁在了桌案上。
张太医连忙上前,跪在案侧,伸出三根手指搭上了太子的脉。
屋子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一下一下地敲在瓦片上。
张太医的手指搭在脉上,起初神色还算平稳,不过片刻,他的眉头便渐渐皱了起来,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先是凝重,随即是难以置信,再然后骤然苍白。
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手指微微颤抖起来,他张了张嘴,竟发不出声音来。
最后,腿一软,他整个人跪伏在了地上。
“殿、殿下”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惊惧。
崔彧看着他这副模样,神色依旧平静,缓缓收回了手,像是意料之中。
“肺疫?”他问。
声音不大,语调没什么起伏,冷静如常。
张太医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热泪滚落,他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砖地上,声音哽咽:“是,据脉象所见,正是正是肺疫。”
怎么偏偏就是肺疫呢?!
前些日子太子殿下就担心水灾后有瘟疫,早早的便让他们开始防疫。
但没曾想还是发生了,更让人恐慌的是太子殿下竟也患上了!
若是其他的疫病还罢,偏偏是肺疫,来势凶猛,药石难救,重症者不过数个时辰便能要了命!
崔彧沉默了片刻,声音平静透着一丝沙哑:“消息不要透露出去。”
张太医伏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只对外说,孤偶感风寒,身子有些不适。”崔彧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若沈良娣问起,只说孤在官署忙着处理事情,这两日便不回去了。”
张太医喉头发紧,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他死死咬着牙,重重叩首:“臣遵旨。”
太子殿下身患疫病的消息一旦传开,人心必乱,军心也会乱!
若到了那时他不敢再往下想。
崔彧:“开个方子,让郑元德去煎药吧。”
“是臣这就去。”张太医连忙应下,从地上爬起来时,腿还是软的,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推开门时,冷风裹着雨丝扑在脸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
他如今只盼着沈良娣方才给他的那张方子,比他自己开的方子更有用些。
否则,他完全没有把握能将太子殿下救回来。
太子殿下也等不到朝廷派人过来,就会
郑元德守在门外,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正要开口问殿下如何了,却见张太医眼眶通红,面色灰败,那模样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须臾后
郑元德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那些接触过刺客尸体的军士,如今已有好些个高热不退、畏寒、咳嗽、浑身乏力最严重的那个,已经开始咳血了。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涌上来的泪意死死压住。
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短短三日。
苏州府出现了瘟疫的消息,便再也瞒不住了。
一开始,那些世家豪门只是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太子殿下征调全府药材,召集所有大夫,起初众人还以为不过是太子要广施医药救济受灾百姓。
可渐渐地,有人发现不对劲了。
底下医馆报上来的药材清单里,除了寻常伤寒所需的药材之外,还有石膏、生地、黄连、犀角
这些药,不是治普通伤寒的。
紧接着,官署里抬出了好些个病倒的军士
再然后,赵知府开始组织人手,按着太医列出的法子,对城中百姓进行排查,按病症轻重分批隔离,又在各处设了施药点,疫病的事情,便再也遮不住了。
百姓们得知城中出现了疫病,自然是恐慌害怕的。
但他们更怕的是是朝廷不管他们。
如今有太子殿下坐镇苏州府,太子殿下没有放弃他们,不但每日施粥施药,又有太医亲自开方子煮药,这东西平日里求都求不来。
再加上不少人已经得知,府城各处水陆要道都已设了关卡,有当兵的守着,他们就是想跑也跑不了,渐渐地,也就安分了。
虽有少数人因恐惧闹出了些事,但很快就被平息了下去。
可那些世家豪族却不一样。
他们在得知城中有疫病的第一时间,便是收拾东西,准备携家带口离开苏州府。
可到了城门口才发现,水路要道全被堵死了,有兵丁把守,没有太子的手令,谁也出不去。
有人在家中砸了东西,骂了娘,却也无可奈何。
太子殿下还尚在城中,他们除了去求太子放行,谁敢强闯?
他们又不是想造反!否则,就算是出了苏州府,也是一个死字!
于是,每日都有人跪在官署门前哭求。
“殿下乃千金之躯,国之根本,怎能置于危墙之下?还请殿下即刻带人离开苏州府!”
“殿下身系社稷安危,若在此地有个闪失,朝廷何依?天下何托?臣等万死难辞其咎!”
“殿下,苏州府疫病肆虐,殿下已尽心尽力,如今当以社稷为重,方是上不负圣恩、下不负黎民!”
有人真心,有人假意。
但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崔彧一概不理会。
众人见太子殿下心意已决,有人死了心,有人却不甘心在这里等死,起了其他心思
这几日,禀报事情的人都是与太子殿下隔着屏风禀事。
只因张太医说殿下偶感风寒,身子有些不适,让他们隔着屏风禀报,以免在此时过了病气,耽误正事。
众人出了一番感激涕零之外,也有人心下犯嘀咕,怀疑太子是不是也染上了疫病。
可连过数日,太子的咳嗽虽比前两日重了些,但人却依旧在处置政务,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从官署里传出来。
染上肺疫的人,一连两三日,哪里能撑这么久?
众人渐渐这才打消了怀疑,心下也略安定了下来。
只要太子殿下在苏州府,朝廷一旦受收到消息,定然会全力救灾,断不会任他们自生自灭!
官署衙门,原本是知府大人的书房,如今作了太子的临时起居处理政务之处。
郑元德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推开门,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绕过屏风,还未走近,便听见榻上传来了急促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沉闷而压抑。
郑元德心口猛地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他咬了咬牙,端着药碗继续往里走。
榻上的声音停了片刻,随即传来崔彧沙哑的声音:“站住。”
郑元德的脚步顿了顿。
“把药放在桌案上,出去吧。”
郑元德没动。
这是他第一次违背殿下的命令。
他红着眼眶,端着药碗,朝榻边走去。
“郑元德。”崔彧的声音沉了下来,“莫不是连孤的话都不听了?”
郑元德没有应声,绕过最后一架屏风,终于看清了榻上的情形。
只见殿下半靠在软枕上,面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唇上几乎没有血色,颧骨处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一点点掏空了,清瘦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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