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1/3)
翌日, 天色微阴。
没有前几日那般灼人的日头,也没有下雨,天空笼着一层薄薄的灰白云幕, 山间的风裹着草木的清气, 徐徐吹过行宫的檐角。
沈容华身边的大宫女香墨端着一盏茶,轻手轻脚地从外间走进来, 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心里有些纳闷,主子今日的心情,似乎不错?
想着,手上动作却不慢,将茶盏轻轻搁在主子手边的小几上。
沈容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心情的确很是不错,今日一早,去京城广陵郡王府上的传旨太监从行宫离开的时候, 她就已经知道了。
早在来行宫之前,她便已知北戎使臣会来,大皇子会在与北戎大王子比试时大放异彩, 平康帝龙颜大悦,当场就下旨,加封广陵郡王为亲王。
那可是亲王爵。
大雍对宗室爵位的封赏向来吝啬, 一些不受宠的皇子就算熬到三四十岁,都未必能得一个亲王爵位。
大皇子年纪轻轻就得封亲王, 可算得上是难得的荣宠,一时风光无两,连带着宫里头的德妃也风光得意了起来。
若非大皇子后来接连犯了两次大错,惹得平康帝震怒, 太子死后,储君之位最后落在谁的头上,还真不好说……
未必就轮得到六皇子。
既知道了,她就不可能再让大皇子如同上辈子一般,再赢一次。
她早在来行宫之前,便安排了人,动的那些手脚不会要人性命,不会闹出什么大动静,只会让大皇子病一些日子,不能上场比试而已。
平康帝想让大皇子替太子上场,如今大皇子不能上场,二皇子又是个扶不上墙的废物,那平康帝还能让谁上?
自然只有六皇子了。
沈容华想到这里,嘴角不禁上扬了扬。
这会儿她虽然从未听六皇子在武艺骑射方面有什么建树,但她猜测,六皇子这些年来应该一直都在韬光养晦。
平日里才从不显山露水,文采上虽有些名声,但武功骑射一道,从未听人提起过。
可她知道,六皇子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文弱。
上辈子,她母亲时常去寺庙里看望她,曾不止一次地在她面前提起六皇子登基后的种种事迹。
母亲说,新帝在猎场上勇武非凡,曾徒手与猛虎搏斗,将那猛虎制服,除此之外,还传出了不少新帝擅骑射的事……
所以,在她看来,六皇子的武功一定很好,只是平日里不显露出来罢了。
明日若是六皇子上场,定然会如上辈子的大皇子一般,在众人面前大放异彩。
到那时,平康帝龙颜大悦,朝臣们刮目相看……
六皇子的名声,就算是真正打出去了。
就算受些伤,那也是值得的。
沈容华的目光微微闪了闪,在那之后,她再与六皇子透露她在其中做了什么不迟。
当然,她也想过另一种可能。
若是六皇子没能上场,那太子……就不得不被逼着上场了。
上辈子大皇子上场,帮太子解了围。
太子幼时虽在奉国公府习过武,十几岁时也曾传出过独自猎熊的事,但……比起太子勇武,太子体弱的事,更深入人心。
至于什么独自猎熊,她觉得多半是太子手下禁军帮忙猎的,只是安在了太子头上罢了。
这些年来,太子每逢围猎,武功骑射都表现得平平无奇,从未有什么出挑之处,越发佐证了她的猜想。
到时候若是太子输了,大雍的脸面往哪儿搁?
储君在大庭广众之下败给北戎人,威望必定一落千丈。
这对六皇子来说,自然也有好处……毕竟,只有太子倒了,其他的皇子才有机会不是?
翌日,天色大亮。
万里无云,碧空如洗,朝阳从东面山脊上跃出来,金光铺了满地,将整座西山行宫映得金碧辉煌。
演武场设在行宫外的一片开阔地带,原是皇家猎场的一部分,地势平坦开阔,四周设了看台与帐幕,正中一条跑马道蜿蜒而去,沿途设了数道障碍,弯道处插着玄色明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禁军甲胄鲜明,沿着演武场四周肃然而立,刀枪如林,气势森严。
文臣武将分列两侧看台,按品级落座,成群地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扫向场中。
北戎使臣一行被安排在右侧的看台上,大王子阿古拉还未入场,四王子巴图一行人已落座。
巴图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四周扫视着,打量着大雍禁军的阵列与旗帜,眼神里有审视,也有几分凝重震撼。
不多时,御驾銮驾缓缓而至。
平康帝一身明黄色常服,精神矍铄,面带笑意,在随侍太监的簇拥下登上了正中的高台,落座于御座之上。
崔彧立于平康帝下手,一身绛色金纹长袍,腰束金扣革带,面色平静如常。
皇后则带着后宫嫔妃与内外命妇以及乌兰图雅公主在左侧高台上落了座,此处距离演武场不远,能清楚的看清场中情形。
沈雁水坐在人群中,位置还算靠前。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衫子,外头罩了件轻薄披帛,小腹处已经微微隆起,但她身量纤细,不仔细看倒也瞧不出来。
她目光先往太子那边看了一眼,见太子面色如常,心下稍安,这才转而看向演武场中。
此时,场中已经站了两行人。
一侧是北戎大王子阿古拉,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骑射装束,窄袖短袍,腰束革带,脚蹬鹿皮靴子虎背熊腰,站在那里便如一座小山。
另一侧,是大皇子广陵郡王崔旸。
崔旸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劲装,身量亦是颇为健壮,虽不及阿古拉那般魁梧,但在皇子中也算得上是出挑的了。
他面色红润,精神抖擞,正活动着手腕,看起来状态不错。
只是沈雁水远远瞧着,眼神微凝了凝,大皇子的面色红润得是不是有些……不太自然?
平康帝落座后,目光在场上扫了一圈,微微颔首。
一旁的内监立刻高声道宣布比试开始。
殿前太监的声音层层传了出去,片刻后,演武场中的锣声响起,意味着比试即将开始。
鸿胪寺官员上前一步,朗声宣读了比试的规则与流程。
第一场,赛马。
第二场,箭术。
第三场,角抵,也就是近身搏斗。
三局两胜,这是当日晚宴便说好的比试内容。
宣读完毕,平康帝笑着看向北戎使臣方向,说了几句场面话,大意是两国交好,今日比试只为助兴,点到为止之类。
阿古拉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洪亮:“多谢陛下。”
随后,阿古拉的目光落到了广陵郡王崔旸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旋即便笑了起来,用他那带着口音的汉话说道:“没想到广陵郡王竟是这般健壮的体格。”
崔旸闻言,看着他神色却颇为凝重,只拱手道:“大王子过誉。”
这些年来,每逢皇家围猎,头彩都是他拿的,弓马骑射一道,他有这个自信,只是……他心中一凛,他不能输。
一旁,鸿胪寺的官员已经命禁军将赛马牵了上来。
两匹马,一匹通体漆黑,四蹄健壮,鬃毛油亮,眼神桀骜,另一匹毛色棕红,体态匀称,同样是一副不好惹的模样,正不安地刨着蹄子,鼻息粗重。
鸿胪寺官员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两匹马是北境刚送来不久的战马,尚未经过驯服,性子颇烈,今日赛马,大殿下与大王子各挑选一匹。”
阿古拉闻言,目光落在那两匹马上,他在马背上长大的,马对他来说,是从小到大的伙伴,没有什么马是他驯不服的。
崔旸也看了一眼那两匹马,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但很快便舒展开来。
未驯服的战马虽然棘手,但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崔旸看向阿古拉,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颇为大方:“大王子是客,先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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