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2/2)
楚沨收回了视线,戴上了那顶墨蛛纱斗笠。
楚沨也不阻拦,就这样半阖着眼睛,静等着对方到来。
楚沨自小舟上站起身,远远地,望见了海岛边金黄色的沙滩,和伫立在海岛之巅的仙宫建筑。
“哪方势力?不就是仙宫嘛。”
临来之前,明荣拽着他,千叮咛万嘱咐,说让他一定要低调行事,隐姓埋名,不要再随便招惹仙宫。
楚沨忽然垂下头,急促地喘了一口气,下意识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
那时的自己,也是终其一生都无法修炼的凡人。
过去是含闲看他不顺眼,如今,是楚沨避着他走。
也知道了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一座稍大的海岛,上面应该还驻扎了一些仙宫修士,似乎在寻找着某种宝贝,十年都未曾停歇。
强如阎傀仙君,当初四大仙尊联手,都奈何不了他,又怎会陨落于区区仙府之中呢?
这是为数不多,当初没有损毁在仙府的法宝。
但他拒绝思考若是一直找不到该怎么办,若是师父已经……他又该怎么办。
“你们走吧。”
楚沨随手亮出一枚令牌,正是弑仙道盟主令。
着实刺眼。
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不愿看到含闲和明宗主在一起,那副师慈徒孝的模样。
只是时隔十年,看着这些水手,楚沨又想到了那一场幻境。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状态很糟糕,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会滋生心魔。
他睁开双眼,对面那位匆匆赶来的元婴中期修士盯着他,神情紧张地问道:“不知前辈姓名,来自何方势力?若有误会……”
但楚沨只想知道,他们究竟商量了什么,要让师父这样狠心,竟连一句话都不留给他,就这样将他一个人抛下?
是因为白昊的袭击,让师父对他彻底失望了吗?还是觉得他的弱小只能拖师父的后腿?亦或是……
那段时间的记忆,每一帧,都在这十年间无数次地在楚沨脑海中回放,他开始痛恨自己当时的迟钝和愚蠢,那么多蛛丝马迹,每一条都在说明师父的异样,为什么当时的自己竟完全没有发觉?
听着那元婴修士的求饶,楚沨丝毫没有动容,只是平静地抬起手。
但光靠他一个人,在这茫茫大海上寻找,效率实在是太慢了。
一炷香后,一道流光自远方而至。
苏醒的那一刻,楚沨曾无比庆幸,自己是个修士,能长长久久地伴随师父左右。
如今的他,已是渡劫修为。
“前辈!前辈您想要什么,晚辈都可以给,包括情报法宝灵石,还有此地仙宫的一切库存,晚辈也都可以下令对您开放!!”
“没有误会。”
楚沨眼眸沉沉,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本座砸的就是仙宫的牌匾,小子,叫你们管事的出来,否则,死!”
青年粗粝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斗笠边缘摩挲着。
带着玄铁面具、手握魂幡的斗篷人冷冷一笑。
他到来时,风暴还未完全结束,楚沨也因此受了不轻的伤——但以他如今的修为,其实风暴来袭,完全可以远远躲开。
但所谓执念,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抹除。
看着船上一众水手惶恐的姿态,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楚沨的心情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要不是师父留给他的这具傀儡,恐怕他都坚持不到风暴停止。
可冥冥之中,他总有股感觉,在风暴最极端的地带,或许,也会酝酿出通往仙府的空间裂缝。
他现在已经很少有精力和心思,分给无关紧要的外人了。
楚沨答应了。
这十年间,楚沨没有一日懈怠,那一月寻找师父无果后,他被明荣强硬带回了蓬莱宗,离开无门,只能在蓬莱境内发了疯似的修炼。
楚沨现在只想找到宫泊,抓住对方问个清楚。
修道不满百年的元婴修士,已经足够骇人了;
否则含闲八成要跟他拼命。
但楚沨却连个笑容都欠奉,在出关后的第一时间,就向蓬莱宗借用了传送阵,再度回到了西域,在这片寄托了无数期望和绝望的大海上,寻找和宫泊有关的踪迹。
出关时,震惊了整个蓬莱宗上下。
说罢,楚沨的五指狠狠扣在了那元婴修士的额前,全力搜魂!
幡旗舒卷,魔气暴涨。
因为含闲似乎把他也当成了蓬莱宗的一份子,动不动就要上来苦口婆心劝他两句,叫楚沨不胜其烦。
看到令牌上的图案,那元婴修士顿时目露惊恐之色,正要遁光逃离,就被另一位斗篷人封住了去路。
若是换成修道不满百年的渡劫大能,简直是古今未有!
蓬莱宗与他、与师父都有大恩,自己的确不应当给明宗主添麻烦了。
可他已经与师父,分别足足十年了。
也是师父留给他的东西之一。
因此每一次,楚沨都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最混乱的区域,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渡劫期的威压横扫万里,仙宫修士们脸色惨白,再不敢多话,其中一名金丹忙不叠地转身御风而去,估计是去搬救兵了。
一声轰响过后,仙宫的牌匾在光天化日之下砸得粉碎,屋顶也坍塌大半。
本欲拿出青伞的手顿了顿,暗光一闪,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迎风招展的黑金幡旗。
寿命、实力的差距,让他天然无法走进宫泊的世界,只能不断追寻着对方的脚步,摸索着前进,最终怀揣着不甘闭上双眼。
一定是青铜仙宝与师父说了什么,只有它,才有可能在不惊动自己、青竹笔灵和阵法的前提下,与闭关中的师父沟通。
“大胆?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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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知道,那你还如此大胆?”
里面的修士灰头土脸地跑出来,仰头望着逆着日光立于高空的两名斗篷人,怒喝道:“是谁上门挑衅?你可知道,自己砸的是哪方势力的牌匾?”
“不好意思,”他说,“本座还是更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