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春天的季节(2/3)
不过郁阿姨和她大哥大嫂关系倒是真不错,时不时能打个简短的电话,算是彻底走动起来了。
但夜里守岁等着零点倒计时的时候,为了郁峦可能要去探亲这事儿,陶萄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郁闷了起来。
那他上辈子又有多难呢?
“痛姐姐。”
等饭好的空隙,他还没忘了去给脆皮鸭做鸭饭,围着陶广志的粉嫩花边围裙,忙上忙下,陶萄在沙发上翘脚瞧着,还觉有几分贤惠。
他能努力忍受和姐姐分开,可不代表他愿意和姐姐分开,能不分开当然最好了。
幸好立马就要开学,郁阿姨没空,郁峦和她也没空,学校课业重着呢,这件事就暂时搁下了。
郁美珍哭笑不得,赶紧把脸一抹,挂了电话说:“你们两个干嘛呢?想知道直接进来听嘛,又不是什么秘密!等阿姨有空了,再把这些旧事,慢慢告诉你们。”
陶萄听了也不是滋味,郁阿姨是很在乎家人的,不管是陶家的亲戚还是郁家的亲人,她都很上心,也从来不缺礼数,可惜她的娘家那头因郁家大哥远走他乡的缘故,一直缺了一块,一直让她惦记着。
高二,一开学就分了班,文科就四个班,从一到四,陶萄成了高二四班,莉莉在三班,两人就在隔壁紧挨着。这可把饶莉莉高兴坏了,一开学就冲到她班上,来了个饿狼扑食,往她背上蹦。
陶萄一开始听了他答应不去,心里也还挺开心的,伸手呼噜呼噜他的头毛,他就跟小时候那样蹭她的手,小狗似的。
说完,她挺激动地问:“小峦,你还记得你大舅吗?他走的时候,你还那么小一个呢。”
当然如果请客就更惨了,剩菜在冰箱里成堆繁殖,能吃到正月十五。
今年三月的天气都还不大暖和呢,天气又湿又冷,冻得袜子冰凉凉,脚也冷得僵硬。午休时分,复习得头昏眼花的陶萄,溜到了饶莉莉的宿舍,挤在她宿舍的小床上,两人盖着被子一起暖脚说话。
那时还是回归初期,局势尚未完全安稳,市井鱼龙混杂,郁峦的大舅和大舅妈日日提心吊胆,身处异乡,好多时候连自保都难。幸好夫妻俩还能相互扶持,咬牙死撑着,也幸好遇到了不少贵人好人,十年来攒下了一些人脉,如今终于熬出头站稳脚跟,现在开了个小门店,卖点粮油面粉油盐酱醋。
听完,陶萄蹑手蹑脚要转身,一扭头就发现身后郁峦不知何时也冒了出来,也一模一样地撅着屁股学她偷听,吓得她哇地跳了起来。
郁美珍哭得都没声了。
差别没把她午饭压出来。
昨天郁峦答应得这么爽快,说完还腻歪歪的,把脑袋顺势靠着她肩头枕着看烟花,他这么坐姿势其实很别扭,也不怕落枕,他还特开心,一本正经地宣布:“必要的时候可以打破规则。”
郁峦张了张嘴,就要说话,陶萄赶紧踩了他一脚,他又被迫嗷了一嗓子。
心肠坏的人不分地域,碰到了就碰到了,毫无办法。
郁美珍神情恍惚,往事仿佛历历在目,她眼眶微红:“是啊,他都要走了,穷家富路,还把身上的钱都给你了……”
她其实是可以想象得到的,这些事情,和当时年代局限与社会风气有些关系,但也没有绝对的关系。这辈子,即便郁峦一直在她身边,在樟溪镇也曾被人嘲笑戏弄过好几次。
姐姐说不去,那就不去,他听话着呢。
除夕她一开口让他别去港城,郁峦就迫不及待地点头了:“好的姐姐,我不想去。”
虽然他一到班级,第一件事还是把课本一本本立起来分类,摆这个摆那个,跟个松鼠一样,专心忙活了一上午。
陶萄第一次那么感谢学校那堆积如山的作业,也真希望郁阿姨一直都这么忙,腾不出空来去港城,这样或许郁峦的大舅舅妈就会选择回乡来探亲呢,这样就两全其美了。
陶萄一直都不敢问,上辈子,哪怕陶广志也曾有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想告诉她什么,陶萄都会跟应激了似的,立马打岔,把话题扯开。
“先走先走……上楼再说……”陶萄干笑着把他拉走了,这不会拐弯的傻芋头,肯定是想直接说不去,但这也太不懂人情世故了,没看见郁阿姨正伤心呢吗?
那个新闻里的女孩儿,被人骂北姑、番薯、土包子,曾学她说话的腔调来取乐,曾模仿她走路的姿势,她被人孤立,羞辱她,有些坏的还会故意作弄殴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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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萄看了一半,就浑身发凉,实在不敢看下去了。那是个正常的女孩儿,尚且被人如此对待,那么郁峦呢……
直到有一次,她偶然刷到一条反对霸凌话题下的评论里,写的是有个女孩儿,那女孩儿跟着妈妈改嫁,她妈妈本以为她日后能受到优渥的教育,她却险些被人摁在肮脏的水池里溺死。
就听郁阿姨说着说着还抹眼泪,说知道去那边打工那么苦,当初就不该让他们去。又说美兰现在听话多了,结婚生了孩子,自己也被婆婆刁难了,才知道换位思考,知道自己年轻时有多不懂事。
两人坐下来面对面吃饭,郁峦严谨地把自己碗里的米饭压得平平整整,抬眼一看,陶萄也慢腾腾地喝着汤,可喝了半天汤也不见少。
这种莫名低落沮丧的情绪持续了很久,直到开学都还没有消解。不过郁阿姨厂子那边的事多,似乎也没办法马上抽得了身,出一趟远门。
郁峦乖乖去了,用量杯精确地量了米,还严格地用小拇指测量了水位,蒸了新米饭。还重新煮了个简单的紫菜蛋汤,又把剩菜里的笋干焖鸡肉重新摆了盘才加热。
郁峦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姐姐。”他放下筷子唤了她一声,“你不开心吗?”
芋头平时不怎么爱看人,还经常听不懂别人说话,可有时却又这么敏锐,陶广志和郁阿姨都没发现她心里有事。
郁美珍叹口气,又旧事重提:“小峦,回头等妈妈忙好了,就带你去港城看看大舅。”
哦不,郁峦已经长得一米八多,那叫大狗了,起码也得叫阿拉斯加。
陶萄特猥琐地撅着屁股偷听了一回。
分科完没过两周就宣布要月考。
陶萄被问得一愣,抬头看他一眼,忙掩饰地把汤一饮而尽,说:“没有啊。”
这还是饶莉莉给他起的外号,说,他不应该叫阿斯伯格,他这么跟屁虫,应该叫阿拉斯加。然后张家明又在旁边质疑,不对啊,听说阿拉斯加那种狗一撒手就没了,跟郁峦也不太像。
她小时候到底吃错了什么药,为什么非要赶他走呢?这辈子很好,郁峦好好的,郁阿姨也没有远走他乡,没有一辈子都在为郁峦的死讨公道,为他打官司。
可就是越好,陶萄心里就越难受,就像破了一个大洞似的,止不住就会想,如果她没有重生,如果这一切都是梦怎么办?
“哥,大嫂,我真想你们了。幸好你们现在苦尽甘来了,哎,太好了……真好……”
张家明还在八班,郁峦被发配十班了,但现在换班级对他而言已经算是小菜一碟,小学时换个座都能哭一鼻子的小芋头,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自己拎着书包去新教室找座位了。
郁峦也被她哇得吓一跳。
正月里几乎天天都有神明要拜,每天都要放鞭炮,弄得她睡着睡着被铺天盖地的鞭炮烟花声惊醒,立马就会掐自己一把,疼得很清醒,她才会松一口气。
陶萄听到零星几句也觉得好心酸,九十年代人人都憧憬着港城,却要去了才知道多苦,挤在笼屋劏房暗无天日,被收缴证件沦为黑工,肆意压榨欺压,工时从天亮做到深夜,一天干足十五六个钟头是常态,薪资只有合法工人的一半还不到。
他曾受尽欺凌。
郁峦点点头:“大舅给了我钱。”
然后两人就被抓包了。
陶萄在旁边插不上话,她还揣着无法言说的秘密,只好伸手紧紧地握住郁峦的手,她捏得太紧,手心出汗,连郁峦都诧异地低头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