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看千树花火(1/2)

    看千树花火

    今夜也如元宵节, 无宵禁。

    宋朝的宵禁虽不严格,瓦舍酒楼妓馆可以彻夜不息,平日大街上还是不准百姓晚上随意闲逛的。只有年节时分, 才会解除宵禁。

    今日非年非节, 赵暾下诏, 特许不宵禁。

    平日里恪守家规的贵族仕女们也能依照年节的规矩,上街赏灯了。

    恰好进士发榜,许多人家都盼着榜下捉婿。

    未婚女郎们头戴幂离或纱帽, 也去品鉴新科进士的文章,并透过文章去幻想进士的面貌。

    她们知道写文章的进士可能就在人群中,便悄悄东张西望, 去猜测文章的主人。

    在盲婚哑嫁的时代,未婚女郎们若能嫁得一个喜欢其文章、第一眼就瞧上其容貌的男子, 那不知道是多么幸运。

    可惜, 她们最心仪的那位小郎君,已经高不可攀。

    “瞧!”

    有女郎拉了拉身旁同伴的衣袖,指向前方。

    同伴视线投去,手中团扇遮住了差点惊呼出声的嘴。

    一位头上仅用玉簪束发的少年,正用指头轻轻转动灯谜灯笼。

    寻常男子的发髻都要用布牢牢包住, 露出发髻会被视为失礼。那容貌极为俊美的少年却仿佛一位林间狂士,头顶挽着的发髻桀骜不驯地展现给所有人看。

    两位女郎都是官宦闺秀, 见惯了规规矩矩的正人君子,竟一个发髻就让她们面红耳赤,移不开视线。

    那俊美少年似乎察觉到了炙热的视线, 转头看向两位偷看他的女郎。

    他的眼睛被身旁人挡住。

    曹佑皱眉道:“不要失礼。”

    章惇语气轻浮道:“她们能看我, 凭什么我不能看她们。”

    范纯仁才发现章惇在偷看未婚女子(章惇超大声:没有偷看, 我光明正大地看!), 赶紧用身体挡住了章惇。

    郑獬等人才发觉有许多遮着面容的年轻女郎朝着他们聚拢,顿时面红耳赤。

    郑獬已经成婚,略微好些,还能调笑身旁同伴:“你们若还没有定亲,可要抓紧展现自己的机会了。”

    章惇倨傲道:“我还需展现自己?”

    曹佑开玩笑道:“你们都是一甲,恐怕会被榜下捉婿,无须你们展现自己。”

    王开祖年龄与章惇差不多,也还差几年才弱冠,但早有婚约,忙以袖掩面。

    想考上进士,再求得佳偶的周之道红着脸反笑回去:“你不也是?”

    曹佑干咳一声,道:“燕云未复,无以家为。”

    众人本想夸几句,章惇拆台道:“别信他的,他姐姐正为他张罗着。他姐姐说了,不成家不准上战场。”

    曹佑:“……”

    众人思考了几个眨眼的时间,曹佑的姐姐是谁。

    哦,曹皇后啊。

    曹佑父母早逝,长姐如母,确实由不得曹佑愿意不愿意。

    范纯仁颔首赞同:“不留血脉,如何上战场?岂不是令父母兄姐伤心?”

    曹佑只能也以袖掩面:“你呢?”

    范纯仁冷哼:“我儿子都三岁了!”

    曹佑:“……”范纯仁看着与章惇一般稚嫩,真不知已经为人父。

    众人调笑之后,感情融洽不少。章惇也终于融入了其中。

    他们放下袖子,大大方方展现自己的容貌,继续猜灯谜。

    刚才只看见章惇的女郎们发现,俊美不羁少年身旁俱是美貌郎君。

    俊美少年身旁的五人中,有三人未留下颚须,年岁当是弱冠;下颚留了短须的两人也俊雅非凡,顶多而立。

    这可真真饱了眼福了!

    在阴暗的角落里,赵暾和范仲淹手捧热饮子,交头接耳。

    “他们要被捉走啦!”

    “榜下捉婿是这样。”

    两人喝完热饮子,稍作休憩后,继续逛街。

    赵暾拽紧范仲淹的手,东张西望的模样仿佛寻常喜欢热闹的孩童。

    范仲淹看着赵暾那带着笑意和期盼的双眼,心里很是高兴。

    他想起赵暾刚回京时,无论凄惨或繁华,皆入不了赵暾的眼。赵暾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这位旁观者,终于走下了高高的神台,将苍生收入眼帘。

    真好啊。

    “暾儿,我准备致仕了。”

    “啊?夫子不帮我了吗?”

    “夫子正是要帮你,才致仕。我身体不好,精力不济,无法为你协理朝堂。我之后为你幕僚,既能帮你解惑,还能多活几年。”

    “好吧。夫子的健康最重要。夏竦终于要如愿以偿了。”

    “哈哈哈,夏公的才华足以为宰执,只是需要约束。暾儿可以约束他。”

    “嗯!那是当然!”

    两人笑眯眯地决定了宰执的变动,仿佛寻常老人和孙儿商议着最寻常的家事。

    范仲淹决定致仕,在赵暾身边颐养天年,他们说话就更随意些。

    范仲淹曾问过,赵暾可想过成为独君。

    赵暾做的是干纲独断的事,却摇头否认。

    范仲淹对赵暾毫不避讳地聊过他曾经希望君王垂拱而治的政治思想。

    令范仲淹意外的是,赵暾竟然表示了认可。

    那时赵暾只是简略地点评了两句,没有与范仲淹多聊。

    现在可以了。

    赵暾仍旧没有直接和范仲淹说起未来,只是侃侃而谈着未来的政治思想。

    曾经也有人想过完全公平的“民主投票”,后来发现这样的“公平”,就是政治笑话。

    百姓调侃,如果完全的打投制,那组织性极强的棒粉们会把自己的棒子爱豆投上国家领导人的位置。

    最后国家还是采取了老祖宗的政治思想。

    按照西方的话术,称为精英治国。但东方思想的“精英治国”,和西方思想的“精英治国”,是完全不同的。

    其最关键的一点不同,是华夏明明有几千年的君主专制制度,却不认可一个“哲人王”充当这个治国的精英。

    在西方,精英治国的假设,几乎都绑定一个所谓的“哲人王”。“哲人王”就是一神教的上帝,全知全能,永远不会犯错,一定能引领乌合之众前往天堂。

    而华夏,祖宗的假设是“禅让制”“垂拱而治”。

    古老的圣贤从来不期望有一个永恒的君王,也不信任君王会永远贤明。

    他们希望君王能在年老或无能时,顺利被另一位贤人取代。

    他们希望公卿组成贤明的团体与君王共治。不仅君王要选择贤明的公卿,公卿也要有更换昏庸君王的权力,二者相互制衡,相互监督,让主事者永远都维持“贤人治国”的状态。

    所以华夏只是运用了西方的政治术语,实际上华夏有根植于自己文化的“贤人治国”。

    “最初孟子所想的贤人,乃是世代公卿的钟鸣鼎食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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