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弦断有谁听(3/3)
范纯仁脸色一沉,扭过头不说话。
得知兄长一直在太子身边后,他想起那日送别太子南下当知县时见到的那个眼熟的人,果然是兄长吧!
可恶!我不要理他了!
曹佑莞尔。
年轻人总是很崇拜英雄。
曹佑品行、性格也是上佳,范纯仁很快就将曹佑引为挚友。
别管曹佑当不当他是挚友,他先把曹佑当挚友了!
看见曹佑拿出的太子殿下亲自做的科考参考书,范纯仁一点都不嫌弃曹佑功利,尽心尽力为曹佑梳理。
范纯仁努着嘴道:“谁能有我功利?我的会元和状元身份就是耻辱!如果不是父亲不准许,我都想重新考!”
曹佑再次莞尔。
范天成的弟弟可真有趣。一定是有很好的兄长,范纯仁才会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吧。
范纯仁说他还有个弟弟,比他幼稚多了,十分顽皮,整天不好好读书,就喜欢拿着树枝挥舞,说要当大将军。
曹佑难以想象,范天成的幼弟还能多天真烂漫。
曹佑前世事务繁忙,当不忙的时候都已经入狱了。他对前朝旧事了解不多,不清楚范家兄弟的具体情况。
狄诤或许很了解。不知道狄诤什么时候回来。
狄诤已经出发了。
狄青还要继续在西北坐镇。为防意外,他让狄诤先把没藏讹庞送回京城,免得没藏讹庞伤重不治,死在他这里。
狄诤回京时,曹佑已经回到了京城。南疆的战报自然也传到了西北边塞。
西北边塞刚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士气已经如虹。听闻南疆胜利不输他们时,他们一边更加振奋,一边摩拳擦掌,很想和南疆的弟兄们比一比。
不知道那曹佑比起他们的面涅将军,谁更厉害些。
狄诤听闻了曹佑的本事,微微出神。
曹佑有这等本事,不可能是无名之人。
因为曹佑展现的本事也是经验,非纸上谈兵所能为。曹佑南下时的举措,证明他极会练兵;千骑破万军,证明他常在战场亲自厮杀。
有本事的人可能是个无名之人,但有经验之人就一定有名声。
就象是他没有率领大军的经验,但有在战场厮杀的经验,他也留下了猛将的名声。
“是岳鹏举吧。”
这一刻,狄诤没有任何思考,一个名字就脱口而出。
他仰着面,眼眶有点热意。
其实他早就这么猜了。
老天都能让他重生,那岳鹏举就更应该重生。
只是他不敢想,不敢问。
如果他问了却不是那个人,他会很失望,很难过。即使自己重生了,他也会埋怨老天不公。
还好,真的是他。
岳飞,岳鹏举。
这个名字,对于所有北望的南宋人而言,都是压在心头一座山丘,沉得令他们心神濒临崩溃。
……
“弃疾该知道小叔叔的身份了。”赵暾得到了宋夏的战报后,相信南疆的战报肯定也传到了西北边塞。
他叹了口气,心情复杂一时难以言喻。
其实弃疾早该猜到了小叔叔的身份,只是不敢问。
后世人常传言岳飞是辛弃疾的偶像,其实历史中没有证据是。
辛弃疾所有文字,都没有涉及过岳飞。
辛弃疾是“归正人”。“归正人”的身份,就象是狄青脸上的刺青一样。
明明是义士,辛弃疾却象是罪犯一般,一生谨小慎微。
辛弃疾所有诗词文章的典故都用古典,不涉及任何宋朝,自然也不可能提到岳飞。
哪怕岳飞已经平反,他曾经与岳飞的儿子有交情,他也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岳飞的文字,自然也无从提起什么偶像不偶像。
只是后世人认为,岳飞应该是辛弃疾的梦。
如辛弃疾那样日日北望,望断了肝肠的义士,差点收复故土的岳飞,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偶像?
应当是的。
必须是的。
可是,归正人真的不能有任何当朝的偶像。
所以辛弃疾对岳飞的态度,便是一个千古的谜题。
“就算我问弃疾,小叔叔是不是他的偶像,就弃疾那傲娇劲,肯定矢口否认。”赵暾促狭道,“所以这确实是千古之谜,堪比庆历宫变真相的千古之谜了。”
——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流水高山弦断绝。怒蛙声自咽。
都是用的高山流水觅知音的典故,一定是巧合吧。
赵暾摇摇头,将战报告知岭南人,顺便让交趾的探子得到一份。
他掸了掸衣摆,该回京了。
赵暾留在两广,做了一件极坏极坏的事。
两广战乱,许多百姓逃亡。
按照宋朝惯例,如果百姓逃亡超过一年,官府就能将土地收归朝廷所有。
后来谏官上奏,希望战乱不以荒年逃荒惯例论,希望三年不归再重新分配。
赵暾打这个时间差,让两广官府迅速重新核准田地。
两广多丘陵,耕地不多,良田都在豪强手中。
赵暾发挥了中原王朝的蛮横态度,让余靖等人赶紧趁着人还没回来清查田地,尤其是隐田隐户。
虽然大宋没有搞均田制,但有本事的官员,都知道什么是均田制。即使不知道,他们现翻典籍也来得及。
赵暾以“边境有边境的规矩,不与中原同”的理由,命令两广官员在两广试行唐时的均田制,以安抚百姓。
即使是蛮人,只要领了大宋户籍,照旧分田。
均田制并非不能买卖,只是买卖受限制,能抑制几十年的兼并。
对封建王朝而言,这就是极限,且是基层还未崩溃前的极限。
赵暾不认为两广能做得多好,但只要比以前好一点,两广的税收就能起来。
赵暾对余靖等人道:“当年太宗皇帝推行均田制失败,虽然大臣上书理由是费官钱多,但你们都该知道,中唐时均田制就已经名存实亡。大宋要恢复消失两百多年的制度,就要做好社会动荡的准备。中原的隐田不能清理,但这里可以。哪怕多一点田地,多养一户之后,两广就能向中原前进一大步。”
赵暾只分配无主之田,不涉及两广官宦家族的田地,推行均田制的压力不大。他唯一需要防备的就是两广官宦趁此机会,多要田地。
所以他才留在两广,希望能震慑当地豪强。
能往前走一步都是成功。赵暾宽心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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