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送别三回首(3/3)

    曹暾恭敬道:“是。”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怕?

    曹暾仍旧沉稳。百姓和进士却被感动得呜呜直哭。

    曹暾无力极了。

    哪里值得你们感动得哭了?文彦博也没说什么啊!

    曹暾木着脸,终于再再再次登船。

    赶紧走!

    躲在船尾的范纯祐亲自撑杆划船。

    客船终于离开码头,曹暾擦了一把冷汗,松了一口气。

    在曹暾擦汗的时候,章衡高声道:“暾弟!别哭!”

    举起袖子擦汗的曹暾呆住:“……”

    章楶一边哭喊一边追着客船:“暾弟,别难过……呜呜呜,别难过……”

    曹暾深呼吸。神经啊!!!

    他背过身,遮住狰狞的神色,压低声音道:“他们在玩什么?”

    狄诤慢悠悠道:“有可能他俩真的以为你哭了,正为你难过。”

    曹暾再次深呼吸。我哭没哭,你们俩是我的朋友,你们不了解我?!

    章衡和章楶一喊,岸上气氛便控制不住。

    众人纷纷哭喊着曹暾的名字,沿河追着客船跑。

    啊啊啊啊啊我要尴尬死了!章衡!章楶!等我回来一定打死你们!

    曹暾悲愤地转过身,对着岸边深深作揖,遮住自己尴尬得快要用脚指头挠穿甲板的神情。

    岸上百姓依依不舍地目送曹暾的船渐行渐远,久久徘徊,不肯离去。

    文彦博深深叹了一口气,唉,陛下又要睡不着了。

    活该!

    我也好些日子没睡好觉!

    文彦博想着自己即将外放,心头一松。

    走吧走吧,都走吧。远离京城,才自在呢!

    明镐轻轻拍了拍文彦博的肩头:“安心,郎君受人爱戴是好事。”陛下就不敢轻易动手了。

    庞籍远眺水面,冷哼了一声:“是好事。宫中又要多几位炼丹的方士了。”

    众宰执:“……”

    他们拉住庞籍的手臂,把庞籍拖上车,趁着百姓还没反应过来,驱车离去。

    闭嘴吧!这话传到宫里,你也想下台狱吗?!

    岸上进士们也还在哽咽,只有一人露出狐疑的神色。

    范纯仁竭力远眺,想看撑杆者的脸。

    是他的错觉吗?那个人……怎么长得有点像大哥?

    应该是错觉吧。大哥不是在侍奉父亲吗?不可能在曹暾船上。

    范纯仁不再怀疑。

    他悲郁地长叹一声,下定决心。

    他要立刻以父亲还在当官为由辞官。这屈辱的状元给他带来的官职,他不要!

    宫中。

    宰执刚翘班时,赵祯就得知了宰执集体去送别曹暾,心头就是一梗。

    第二日,赵祯知道几千人前去送别曹暾,而且还有人不断地赶往汴河,即使没见到曹暾也久久不肯离去,眼前便是一黑。

    不知道曹暾身份的朝廷百官集体上书,夸赞曹暾小小年纪就有贤臣之相,陛下你得此贤臣,是吉兆啊!

    赵祯看着群臣上书,头一突一突地疼。

    当赵祯得知张尧佐抑郁成疾时,心里没来由地慌张起来。

    他竟然有些厌恶张尧佐了。

    如果张尧佐更聪明些,没有以意外给曹家失火案结案,或许就不会有今日之事。

    赵祯终于同意宰执建议,将张尧佐罪贬出京。

    张贵妃得知此事,呆坐许久。

    她双手抱着手臂,身体不由颤抖。

    “怎么这样……怎么能这样……陛下明明爱我更甚皇后,为什么要为了皇后的侄儿惩罚我的叔父?”

    “不,我不能认输。我只有陛下了!没有陛下的爱,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张贵妃轻咬贝齿,婉转低泣。

    张贵妃找来自己的侄女。

    侄女九岁时,她就将其养在宫中。养到如今,终于已有癸水。

    “准备一下。”张贵妃板着脸道,“今晚你侍寝。”

    侄女紧张地点头:“是。”

    她安抚地拍了拍侄女的手背,又勾勾手,让妹妹走到她身边。

    张贵妃温言细语道:“我们是一体的。我得了官家恩宠,也将恩宠分给你们。你们一定要伺候好官家。”

    见妹妹和侄女诚惶诚恐地应下。

    张贵妃深呼吸了几下,收拾好吃醋的心情。

    唯一养着女儿的苗昭容竟然收养宫女争宠,她只能稍割爱情,也挑选更多的养女。

    张贵妃安慰自己,陛下只是为了子嗣,他爱的只有自己。

    “备车,去教坊司。”

    ……

    吴育和包拯同乘一架车回到京城。

    半路上,吴育接到夏竦的秘密书信。

    夏竦称呼他为挚友,告知他曹暾的身份,并让他一同为曹暾下江南出谋划策。

    吴育深呼吸,把包拯凑上来的脑袋推开。

    包拯扯着胡须惊讶道:“你和夏竦是友人?”

    吴育瞪了包拯一眼:“怎么可能!”

    包拯困惑:“他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告知你,一定深信你是他挚友。”

    吴育恶心得脸上五官都扭曲了。

    包拯挠挠头。吴育这模样,不象是装的。

    吴育不想提这件事,包拯却一点也不识趣,继续道:“夏竦不该擅自告知你,郎君已经知晓自己身份。”

    吴育沉声:“嗯。”

    包拯道:“虽然夏竦莫名其妙把你当挚友,你也要帮他保守秘密,别辜负他的友谊。”

    吴育差点吐出来:“我和他没有友谊!”

    “嗯嗯嗯。”包拯敷衍道。

    没有友谊?夏竦那么心机深沉且没有道德的人,还什么秘密都告诉你?

    “郎君既然知晓自己的身份,还愿意为民请命,范相公教得很好。”包拯叹息道,“他外放也好,我们或许才护得住他。”

    吴育嘴唇抿紧。

    他回忆自己离京前曹暾的模样。

    那时曹暾还一团孩气,除了比寻常孩童多了几分才气和沉稳,一如普通稚童。

    如今他听说的曹暾竟仿佛成年人,与他印象判若两人。

    吴育道:“你我要尽力留在京中,并且阻止知情者提及郎君。陛下不愿意想起郎君,就不要让他再听到郎君的名字。郎君才能安稳长大。”

    包拯阴郁道:“嗯。”

    两人不再说话,一直沉默到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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