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1/3)

    同关风起。

    颜垂缨在目送景睨带了善怀离开东府之后, 便被人寻了去。

    若无天大的事,他不会在此刻贸然匆匆离席。

    而在雅舍茶楼之上的王碁,仿佛也听见了来自北边的铁蹄声响, 他扬了扬眉, 眼中闪过一道幽暗不怀好意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等了很久的那个时机终于还是不可阻挡的来临了。

    就算所有一切都偏离了他的掌握都好, 但在这种国家大事上, 岂会是区区人力能够扭转。

    景睨,他就该走向他注定的那个结局。

    王碁恶毒的想。

    倘若如此,王碁或许可以对于过去的一切都“既往不咎”。

    景睨那匹头上裹着红绸的白马, 跟报信的战马几乎在十字街头擦身而过。

    当时他刚刚伴着花轿拐过弯儿, 往景泰侯府的方向而行,那瞬间, 一声呼喝,马蹄声狂奔而来。

    白马仿佛嗅到了来自战场的硝烟血腥气,微微的摇了摇脑袋。

    景睨侧目,他听见了马蹄声急的如同擂鼓,待要回头,炸响的鼓乐声却又将马蹄声压了下去。

    街道两旁的百姓们夹道相看这盛大浩荡的迎亲队伍, 尤其是那马背上金尊玉贵的小郎君。

    有人忍不住赞叹:“新郎官好出色人物!”

    就连在雅舍之上的那许多的文人雅士, 一贯看不惯景十九郎胡作非为、无法无天的“正人君子们”,也不得不感慨一句:真真潇洒美少年。

    同样都是人, 为何他得造物偏爱?

    有人甚至想,倘若景十九郎的脾气不是那么坏,肯循规蹈矩一些,那他们必定会争着跟他相交,也是国朝之幸事。

    但他偏偏是个绝世顽劣不肯听劝的小魔王。

    景泰侯府, 门庭若市。

    整整一条街上,两侧红绸遮蔽,头顶张灯结彩,隔几步便有丫鬟小厮林立恭候。

    远远的看见花轿到了,管事的一声令下,铺地的鞭炮犹如烈火长龙,噼里啪啦,又有窜天炮冲天而起,响彻云霄,就算是大白天也能看到烟火炸开的壮丽之色。

    今日陪同景睨去迎亲的,有景泰侯府的十四爷,御史台的秦御史,工部季侍郎,季侍郎虽年近不惑之年,可性情豁然,是个爱说笑的,因景睨常常往工部之下的制造司跑,两个多有交情,今日特为傧相。

    至于秦御史,看着则是景泰侯的面子。

    季侍郎瞧着头顶炮响,颇为自得,对景睨道:“这个花炮还成么?特意叫人为十九郎君赶制的。”

    景睨仰头打量,道:“你先前神神秘秘的,说给我准备的礼物,就是这个?”

    季侍郎道:“为何是不太满意的口吻?这个是我跟几位师傅想了数日,改了数日才弄出来的,脱胎于撼天雷,却比那射的高射的远,这一枚打出去,半个城的人都能看到,比你张榜公告还要快,你别不信,这种稀罕玩意儿,头一次用在你这里了,你还不感谢我?”

    景睨笑道:“你这个东西虽然又高又远,但是上面又没有字,人家不过是听个响,又哪里知道是我成亲呢,到底是美中不足。”

    季侍郎见他吹毛求疵,却并不气馁,反而皱眉忖度道:“是啊,如果有字,就更是锦上添花了。”

    景睨偷笑,又说道:“你先不要想那个,我问你,这种东西还有多少?”

    季侍郎哼道:“什么叫还有多少?这是专门给你造出来的,统共就这九枚,取的是长长久久的意思。你还要多少?从早放到晚么?”

    景睨道:“既然做了,怎么不多做些?”

    季侍郎笑道:“说的轻巧。这个东西做起来很繁复,麻烦不说,且又要用到大量的火药,而且不像是烟花那样,专门在夜里放着好看的,只是赚一个新奇,听个响看个亮罢了,弄那么多出来干什么?难道还有人成亲需要?只怕别人也不敢如你十九郎君这样轰动京城。”

    “你听我的,回去之后叫他们再造,有多少要多少。”景睨仰头看着半空中炸响的烟火,若有所思的说,“只不过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当然,人手是越多越好。”

    季侍郎稍微收敛了笑容:“你是想做什么?”

    景睨道:“你都猜到了,还问什么?”

    前段日子,因为制造司火药失窃之事,工部差点被牵连,是景睨作保,工部上下才不至于人人自危。

    虽然这也有景睨跟季侍郎关系好的缘故在内,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则是景睨叫制造司私下里偷偷的给他在做东西。

    季侍郎喃喃自语道:“唉,明明是特意送给你的礼物,没想到又成了我的任务,真是自讨苦吃。”

    景睨笑道:“快闭嘴,这叫能者多劳。”

    花轿在门口停下,鞭炮声连绵不绝。

    此时本该新郎官去踢轿门的,景睨伸脚,轻轻的轿门边上磕了磕,简单的动作,却透着难言的温柔。

    有几个在场的武官忍不住轰然发声,虽然平时很敬畏他,但是成亲之日无大小,加上这些都是武人,顾忌自然少些。

    “十九爷的腿软了,怎么连轿子都踢不动?”

    “哈哈哈!先前在教场踢我们可不是这个力道!”

    当初训练都督府的将兵,那些士卒们看见他,如小鬼见了阎王,瑟瑟发抖。

    景睨若是看谁“腿软”,便上去一脚把那人踢飞数丈出去,还附赠几句破口大骂:“腿软成这个熊样,公狗都比你强些。”诸如此类的话。

    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踢过骂过。

    这会却“风水轮流转”一般。

    景睨嗤之以鼻。

    喜娘将轿帘掀起,本来要扶着善怀下轿,景睨却抢先一步,探身入内。

    却见善怀仍是垂着喜帕,端坐不动,他刚要去掀,突然想起之前听到的叮嘱。

    正见善怀探手,景睨正好顺势握住,隔着帕子悄悄的问:“坐了一路了,累不累?”

    善怀见人靠近,以为是清荷或者喜娘,才把手伸出去,想要下轿,手却被紧紧握在掌心。

    听见声音才知道是景睨:“你在做什么?”

    景睨笑道:“我就问问,不做什么。”

    外头众人见状,议论纷纷,尤其是武官们哄闹之声越发响亮。

    善怀忙推了他一把:“快出去!”

    景睨却握着手不肯松开:“走吧,我亲自扶着你,不比他们强?”

    他也不是那种脸皮薄的,那些家伙们吵闹的越大声他越高兴,见善怀害羞,他索性倾身上前,一把将人抱起。

    “十九……别闹!”善怀吃惊,忙敲了他一下。

    “别慌,有我。”景睨有恃无恐地笑道:“难道还不兴我疼媳妇儿?别听那帮人瞎叨叨,他们都是没娶亲的,一个个眼馋肚不饱。”

    之前皇上赐的那些宫女们,有的给他安排嫁了宫内禁卫武官,那帮人都在东府,如今在这里的,多数都是些禁卫跟都督府两处的光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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