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1/3)

    王碁沉默不语, 王桓在旁边看着,总觉着自己这位兄长,身上的气息似乎发生了变化。

    本来以为他遭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 见了自己, 多半会因为迁怒而不耐烦, 或者说些怨天尤人愤世嫉俗之类的话, 但让王桓意外的是, 王碁只字不提身上的遭遇,甚至……显出一种诡异的沉稳内敛。

    王桓忖度着,一时无言。半晌, 王碁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他:“你的伤如何了?

    “啊?”王桓猝不及防, 想了想才道:“好多了。”

    王碁道:“接下来,你作何打算?”

    “什么?”王桓越发不解。

    王碁道:“老二, 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接下来,就是你碰不到也管不了的了,听我的话,伤势若无碍了的话,你便回县里去, 好生当差, 攒点钱娶个中意的女子,开枝散叶, 你年纪不小,也该安居乐业,别再参与这些凶险之事了。”

    王桓张了张嘴,不知他怎么说出这么一番话,若是在以前, 王桓兴许会觉着他又是在“冷嘲热讽”,但偏偏此刻王碁的神色淡淡地,语气里却透出几分语重心长,好像真的是从一个“兄长”的角度在规劝他。

    可是想到之前兄弟两个撕破脸的时候、王碁说的那些话,又想到善怀,王桓转开脸:“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我是真心为了你好,不管你信不信。”王碁声音不高,甚至很平和,“别再惦记不属于你的了,为了个女人,不值得。”

    “呵……”王桓心中突然又生出几分怒意:“不值得?哥哥又不是我,怎么知道值不值得。”

    王碁看着王桓面上透出的恼色,语气平淡:“你想必也听说了,她如今在骡马市开了店,而且……靠上了咱们都不敢想的靠山……”说到这里,他想起在金沙县县衙,自己以为是王桓跟善怀有什么首尾……现在回想,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当时明明是景睨把善怀抱了去,还有……在他的宅子里,也是景睨,公然搂搂抱抱。

    那个人,明晃晃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跟他的当时的妻子……自己竟然,一无所知,甚至在秦弱纤提醒的时候,还笃定地反驳。

    突然又想起昨日跟景睨在车上车下的一番对话,以及景睨当时的反应……此刻回想,只感觉一记记耳光在脸上响亮的响起。

    王碁本来已经心如止水,此刻浑身却又火烧火燎了起来。

    岂有此理,简直没有天理。

    景睨,他怎么敢的……

    想到这些,自然不由地想到唐谅,想到当初本来是要用和离来拿捏善怀,谁知……唐谅竟然真的给办了,当时他说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现在回想……王碁简直窒息,无地自容。

    原来自己从始至终,竟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王桓眼睁睁地看着王碁的脸色变得通红,然后又慢慢地褪去血色。

    “我早知道我跟她没了缘分,从哥哥娶了她开始,”王桓不懂王碁此刻心中想什么,还以为仍为了他,垂眸道:“我也没奢求再怎么样,只要她开心快活就行了。”

    王碁慢慢地抬头,重新看向王桓:“哦?哪怕她在别的男人那里?”

    “呵,哥哥说的什么话……想当初她没和离,不也是我的嫂子么。跟哥哥还是跟别的男人,有区别么。”

    王碁口中有些苦涩,大概是喝药的缘故,他把这些事压下,最终只说道:“你别的话不听我的可以,唯有一件,我劝你好好回县衙去……还可以照看家里,我总没有坏心吧。”

    王桓本以为自己方才这句,总会惹得王碁动怒,谁知仍旧没有。

    他实在不知王碁为什么突发“好心”,默然无语。

    殊不知,王碁之所以一再这般嘱咐王桓,是因为……

    前世,姑且称之为“前世”,在善怀郁郁而终后,王桓便失踪了,后来王碁陆陆续续听说,他也是去了边军中,再往后……听说他残了,退了下来……王碁当时已经功成名就,自然就想照拂照拂自己这位二弟,但派去探望之人却都被拒之门外,所送之物也一概不收。

    就连老三,王桓也不肯经常照面,他过的苦,但苦的执着而孤高。

    王碁隐约猜到他是为什么,此时此刻,更加确信,王桓是因为善怀而跟自己有了心结。

    不管如何,到底是自己手足兄弟,这一世,王碁不愿看到王桓去自寻死路。

    尤其是……为了一个注定不会属于他的妇人。

    这在王碁看来,极可笑,不值得。

    幸而这辈子善怀没有出事,他希望王桓也不要重蹈覆辙。

    这会儿天慢慢地亮了起来,王渼打着哈欠进来,秦弱纤却还未起。

    王碁长叹了声,想到秦弱纤,心情复杂。

    但现在不是想那些没用的儿女情长的时候,他心里的疑问,恐怕跟秦弱纤脱不了干系。

    从方才他梳理过在乡下的变故,似乎所有一切的不同,就是从大原落水开始。

    他想起当时善怀救了大原后,曾经跟他解释,那不是亲嘴,那是救人,那是……秦弱纤教给她的。

    王碁可以不把善怀放在眼里,但对于善怀的品性他是十万个相信,她不会说谎。

    东屋,秦弱纤被王渼推了两把,仍是不愿意动,哼道:“做什么?”

    王渼望着她慵懒的模样,暗自好笑:“纤姐姐,哥哥醒了,你还不过去看看。”

    秦弱纤微怔,继而慢慢起身:“我便知道他不会有碍。”

    她只穿着贴身的小衣,此刻领口有些敞开,她却毫不在意,抬手拢了拢头发,望见王渼直直地眼神,小声啐道:“猴崽子看什么呢?”

    王渼忙退后两步,不敢再看,他随着上京,见识了不少花团锦簇,眼界大开,只有一件辛苦,夫妻分离,他又没有多余的钱去那种烟花之地,这些日子自然憋闷的很。

    秦弱纤常常在眼皮底下晃,又是那种自来撩人的风韵,简直叫王渼有些受不了。

    只碍于王碁的威势镇压着,不然指不定如何。

    秦弱纤披了外衫出门,来至王碁屋内,见王桓坐在床边,故意一笑:“二叔还在这里?辛苦二叔了。”

    王桓从来看不惯她,这会儿更是没什么好脸色。又知道王碁必定有话跟她说,便起身到了外间。

    屋内,王碁打量秦弱纤,见她看着自己,虽貌似关切之状,但两世为人,王碁如何看不出来她毫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王碁不由地笑了笑,年少情分再珍贵,也总是禁不住岁月蹉跎。

    秦弱纤看他笑的不明,小心道:“碁哥,头还疼么?我昨儿哭了半宿,累的睡了过去……直到这会儿才醒。”

    王碁看她睁眼说瞎话,若真哭过,至少眼皮会肿眼睛会红,但她面上清清爽爽,哪里有丝毫悲伤之状?

    他就这么好骗,随意的谎话便指望他相信?不,他不傻,他只是太多次的“不想拆穿”了。

    “有二弟在这里,就不用你们劳乏了。”王碁的语气很温和。

    秦弱纤没察觉这温和底下的一丝近似冷漠的疏离:“幸亏老天保佑,碁哥你吉人自有天相,不然我真要哭死了。”

    王碁不愿意再看她装模作样,转开目光,道:“有一件事……我想问你,你要说实话。”

    秦弱纤疑惑:“什么事?”

    王碁回头,对上她的双眼,欲言又止,片刻才道:“昨日我在街上,看到了大原。”

    秦弱纤眼中透出诧异,但也仅此而已。王碁缓缓道:“你再也想不到,他现在出息了。”

    “出息?他一个小孩子,不是跟着向善怀么?又能怎么出息?”秦弱纤不以为然。

    “他在京城内有名的颜府家学读书。”王碁不错眼地望着秦弱纤:“颜家簪缨世家,家族鼎盛,能入他们家学的,非富即贵。”

    秦弱纤屏息,面露犹疑之色,却又道:“他是怎么跟颜家……是向善怀的缘故?”

    王碁道:“你想不想……把大原认回来?”

    明显的错愕,从她面上一闪即逝,秦弱纤挤出一抹笑:“这,碁哥怎么忽然说起这个?我跟他虽是母子,但你也知道,他一心外向……跟我不太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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