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3)
两个人四目相对，景睨俯身盯着他的脸细看。
“你不要胡闹，”杨公公啼笑皆非，“他只是个孩子，别因为人家跟向娘子亲近些，你就眼红泼醋。”
大原张手抱住她：“我不要，我只跟着你。”他忽然想起来，带着哭腔道：“你难道真要跟着他们去京城吗？”
哪里是去拿什么炒面，难为他还能找个理由。
景睨道：“瞧您说的，我只是觉着您为了个孩子忧心，有些不同寻常罢了，反而这样说我，真是好心没好报。”
大原道：“那，要是我说服了他们，让他们不要再拦着我，让我跟着你，你愿意同我一起逃走吗？”
善怀被景睨说的心里也慌慌地，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忙转身把大原护住，手轻轻地抚过他的背：“不要紧，不要紧。”
景睨莞尔道：“就是觉着，您把自个儿说的那样可怜的，倒像是无人照料，可谁不知道您老人家膝下徒子徒孙的，数不过来呢。”
景睨被他点破，哈哈笑道：“多得是人老心不老的。再加上您也没说清楚。”
善怀心一跳：“我、我不知道。”
善怀望着他泪汪汪的样子，自然不忍心看他失望，又觉着他只是一时任性的话，毕竟秦弱纤好歹也是他的娘亲，也许过了这一阵儿就好了，再说，秦弱纤再狠心，应该也不至于真的不要自己的亲生儿子。
大原恳求道：“你不要去……那些人不怀好意的。”
“那万一，她不肯答应呢？”景睨问。
“那毕竟是你的娘亲，按理说你确实该跟着她，要是她进了王家门，你……应该也不会受苦。”善怀琢磨着说，就算她已经离了王碁，但知道王碁的那种自私凉薄，仿佛只在她身上，也许是他自己都没发现……大概只是因为从来不喜欢她，所以本能地忽略，什么都不关心。他却是从来都极爱秦弱纤，自然也不会薄待大原，先前也能看得出来，只是大原一直不喜欢亲近他而已。
杨公公沉吟着，不知要不要说出来。景睨道：“这小崽子总不会有什么可疑吧？”
杨公公看他容色皎皎，不由叹息：“也不知道你……撞上她，是什么缘分。看你这一副热锅贴饼子，撕也撕不开的样子，我若不出个主意，你将怎么样？”
善怀忙拉起袖子，给大原擦了擦脸上的泪道：“没事，不相干。”又叫他在小板凳上坐了，自己去包炒面。
他的话点到为止，很有分寸。杨公公却是人精中的人精，顿时转过头：“你这个小子，心里想什么呢？我一把年纪了，又是这样的人，你难道以为我老头子临老入花丛么？”
景睨在外听着，又好笑又生气，觉着这孩子当真鬼心眼极多，得亏自己回来听见，不然若真给他说动了善怀……也幸而善怀还没有傻到家。
景睨呵呵了两声，假装不懂，反而说道：“跟着善怀的那个小崽子，是什么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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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原道：“不然，我们到别处去吧……你带着我，我们逃走，找个没有人的地方……他们谁都找不到。”
他从唐谅那里听说了，杨公公只跟大原碰了一面，就留心了……而景睨也回想前日自己正跟杨公公说话，当时善怀领着大原从门口经过，杨公公还提了一嘴，只不过那时景睨做贼心虚，以为他说的是善怀。
景睨回到灶下，还未入内，就听见里头大原的声音，带着哽咽道：“他们要真的让我回去呢？我不要离开你。”
杨公公目不斜视，道：“难道我说的是假话？你信了才好。”
据周围邻居说，原本那财主老爷暴毙后，家里的人陆陆续续就走的走散的散，倒也没什么别的异样。可越是这样干净，越叫人心里不踏实。
善怀惊讶：“真的可以说服他们？你能有什么法子？”
他出了院子，果然见杨公公站在院墙边上，正看前方一棵芭蕉树出神，景睨走到身旁：“您老人家怎么想到的？我都要信了。”
景睨敛了笑，垂眸不语。
景睨即刻认错：“是我的错，是我不正经，误会了您老人家一个清白人。”
正欲答应，便听见门外一声咳嗽。大原立刻警觉起来，果然见景睨去而复返，泰然自若地道：“杨公公忘了拿自己的炒面，叫我替他走一遭……咦，你们在做什么？这孩子怎么哭了？多大了还只管哭。”
“我看你的脑袋瓜子里都是那种事，把你弄得发昏了，”杨公公虽是斥责的话，语气却偏是嗔怪：“你看我在京城内，难道也跟他们一样搞三捻四的？还是你觉着我跟你一样，从前正正经经，猛地看见这样一个难得的人儿，就发了疯魔？”
“你只怕又拿出你那混账的手段来了，可她是向娘子，不是你手里那些犯官，你还要真把人掳到京城不成？”杨公公说着，端详景睨的反应，又重重一叹：“你果然那样做了也不足为奇，只是你要留神，她虽看着和软，却外柔内刚，别真的惹急了……弄出不测的事来。”
杨公公还没来得及拦阻，他已经转身飞快地去了。
杨公公先前叫唐谅去查那大原的出身，谁知一番追查，才发现原来那财主家里竟没有人了，除了秦弱纤带了大原在村子里外，原本的家里上上下下，连个奴仆都不见了踪影，那宅子也早典卖给人了。
善怀忙说：“别这么说伯伯，他是好人，也是为了我好。”
大原低着头不做声。景睨越看越觉着可疑，趁着善怀不注意，突然轻轻踢了大原一脚。大原受惊，猛地抬头。
杨公公止步，道：“那还说什么呢，她不肯答应，兴许就是无缘吧。我是不会勉强人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景睨，仿佛在反问他什么。
善怀微微心动，又迟疑着摇头：“不成，那样的话，岂不是真成了拐带你了么？若他们告了官，我们又能跑到哪里呢？”
杨公公吃了一碗热汤饼，先出门去了。景睨把碗放下，特意瞥了眼大原，又对善怀道：“你的手伤了，留神别碰水，叫他们来收拾。”
“我倒也不全是为了你，正如我方才说的，确实是同她投缘。”
景睨听见大原在那撒娇似的，正想进门把他踹走，忽然听他问这个，不由止步。
大原吸了吸鼻子，道：“京城里的人，都有不知多少心眼，他们吃人不吐骨头的，不是你这样的人能待的地方，你听我的不要去，我不会骗你。”
杨公公笑：“不是不告诉你，只是这件事……捕风捉影没有证据，贸然说给你，若最后只是我多心而已，不管对谁都不好。”
景睨也没有勉强，忽然想起来：“您的炒面没有拿，我去给您拿来。”
善怀为难，虽真心喜欢大原，可毕竟大原不是自己的孩子，如果王碁跟秦弱纤执意要他回去，她是毫无办法的，虽然想安抚大原，但也不愿意骗他。
大原摇着她的手道：“你先答应我。”
景睨想到善怀先前扫帚打晕王碁的情形，振作精神：“还是您老人家想的长远。”
“那都是些什么……不过是想仰仗着我的一点虚名罩着他们罢了，”杨公公转身往前迈步，道：“我可不是随口瞎说的，确实是看中了向娘子这个人，她是个实在不掺假的，她哪里知道我是谁？你看她对待咱们这些人，从不分个三六九等，在她眼里统统都是一样的，就知道她的心了。”
善怀犹豫：“可是，老伯看着也是一片好意，而且他说的有道理，要是王碁越来越厉害，他容不下我怎么办？”
景睨点头：“那……您真的想带她到身旁？以什么身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