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黄昏(2/3)
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她没去理会。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半扇降下的车窗上,落在那张隔着暮色,隔着烟雾,有些不甚清晰的脸上。
贺云卓眸光锐利,“你走了,就永远别再回来。永远,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她的头发又剪到了及肩长度,发尾随着走动在风里微微拂动。她松开拉着行李箱的手,任由它立在原地,双手插进风衣的口袋里。然后,迈开步子,慢慢地,朝着那辆车走过去。
8个多月没有见过的男人就坐在驾驶座里,他也在抽烟。
隔着一层厚厚的映着斑斓暮色的玻璃,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那双眼就是沉沉地锁在她的身上,一瞬不瞬。
软软绵绵,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怎么会这么小呢?就这么小小的一团,小到皱巴巴,哭得通红的脸蛋还没有他个拳头大。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家里难道请不到最好的团队?想说孩子更需要的是完整的家庭氛围。但看着儿子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她知道说什么都是徒劳。
永远不会知道,你究竟错过了什么。
“确实。”
季然掐住手心,用疼痛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底汹涌的酸涩。可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蓄满了眼眶,模糊了窗外的流光溢彩。
婴儿响亮的啼哭声打破了别墅的宁静。贺云卓立刻就从书房走了出来,推开儿童房虚掩的门。
他抬起手,手指握拳又张开,反复几次。
贺云卓闻言,侧过头,瞥了她一眼。
贺云卓听着,喉结微微滚动,然后,小心翼翼地,按照月嫂的指引,伸出了双手。
秋日的风穿过街道,卷起片片落叶,在他们之间打着旋儿。
“包括孩子,”他顿了一瞬,目光在她瞬间苍白的脸上逡巡,“你也永远都别想见她。”
季然拉着行李箱走出盛志学之前帮她安排的那套公寓,不远处有两辆熟悉的车。
时间在沉默中无声拉长,窗外的暮色更深了。
你永远不会知道。
季然垂眸,笑意淡了些许,其实她更想说的是,有孩子抽烟不好,但她没资格开这个口,确实管不着。
朱冰安看着儿子挺拔却透着一股疏离孤傲的身影,心里打翻了五味瓶,又是心疼,又是气闷,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
不到一年的时间,曾经眉宇间那种时而张扬时而懒散的少年气,此刻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郁的凌厉。
贺云卓淡声道:“我喜欢清净。”
季然干脆利落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俯身,坐了进去。
“哑巴了?说话!”
深夜。
贺云卓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心间无比酸胀,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黄昏时分,夕阳像一颗熟透的红柿子,沉沉地挂在天边,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
贺云卓将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双手重新握上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平静地问道:“去哪?送你。”
“你管得着吗?”
他那双写满狠戾和恨意的冰冷眼眸,季然慌得不敢直视,别开视线去看那光怪陆离的街道。
他点了点头,目光从前方收回,重新落在她脸上,“我今天来,本来也就是有些话,要当面告诉你。”
“好久不见。”
眼下孩子已经出生,婚也已经离了,再翻这些旧账除了徒增烦恼和隔阂,毫无意义。贺致远心里同样憋着一股火,但对已成定局的事实,他选择了接受和向前看,至少,要把孙女照顾好。
“打招呼?”
贺云卓短促一笑,没什么温度,“季然,我们之间,还需要这种客套吗?”
“需要。”她认真地说,语气平静,“毕竟,以后可能……也没什么机会见了。”
季然笑,望向他手里的烟,“现在烟瘾很大吗?”
季然转过头,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暮色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也添了几分难以接近的冷峻。
贺致远沉着脸,厉声道:“清净?你现在是当父亲的人了!要考虑的是孩子,不是你一个人清净不清净!贺家哪里亏待你了?哪里吵着你了?你妈说得对,搬回老宅,对孩子成长最好,也省得我们两头跑!”
距离一点点缩短。
金秋十月底。
他抬手吸了一口指间的烟,烟雾缭绕,沉默地看了她片刻。
方宇飞靠在车边抽烟,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她望向另外一个方向。那车静静地停在稍远一些的梧桐树下,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了一半。
车里的男人没有动,只是指间的烟灰无声地掉落了一截。
“嗯。”他收回视线,也看向前方被暮色笼罩的街道,声音低沉,“是挺久了。”
月嫂抱着孩子,瞥见他僵硬的姿态和犹豫的动作,抿了抿唇,还是轻声开口:“贺先生,您要试试抱抱吗?这样抱,手臂要托稳头和腰。”
贺致远眉头一皱,扫了她一眼,声音沉了下来,“行了!能不能别再提这个事情了?”
月嫂正抱着孩子轻声细语地哄,瞧见他进来,低声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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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人儿,落在怀里。
贺云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这里有最好的月嫂和育儿团队,环境也安静,更适合婴儿。而且,你们也不喜欢duke和ace,我的狗我也要带在身边。你们想来看孩子,随时欢迎。”
贺云卓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个哭得小脸通红的小人儿身上。
那双锁在她身上的眼睛,随着她的靠近,愈发深邃,愈发冷厉难辨。
你错过了一个多么爱你的人,你错过了这个,本可以因为你而变得完整,充盈着温暖的三口之家,你错过了,另一种模样的未来和幸福。
季然啊季然。
“不用了。”季然婉拒,“方宇飞会送我。我过来,只是打个招呼。”
又是一段沉默。
最终,她只是低声,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句,“我就说……这婚,当初就不应该结。”
贺云卓看着她逃避的姿态,眼底的冷意更甚。
“贺先生。”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秋日的凉风从半敞开的车窗灌入,青白色的烟雾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