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3)
祝昀伊抿了抿唇。
谢今越朝她张开双臂,问道:“要再抱一下吗?”
谢今越抬眼环顾了下室内,在客厅的茶几上看见她的电脑、手机、笔记本和一些文档资料,想来他回家前她正在准备毕设。
祝昀伊明白,她一直都明白。
她想告诉自己不要哭,想安慰自己无需难过,但浪潮般汹涌的伤心还是一层层拍打过来,转瞬就将她彻底淹没。
于是当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她终于把哭得满面泪痕的脸抬起来,又在对方刚进了门时,立刻奔过去扑进了他的怀里。
所以她也曾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分不断地在心内进行自我批判,指责自己的自私,也曾在无数个为妹妹的病情担忧的境况下反复劝自己放弃梦想。
难道是筹备毕设时遇到瓶颈了?还是生理期导致的心情低落?抑或是两者皆有?
她想去日本,想去东京艺术大学。
冷不防被她扑了个满怀,谢今越有些诧异,又在感受到心口被她的眼泪浸湿时,连忙回抱住她纤弱的背脊。
电话另一头的妈妈闻言似乎松了口气,笑着对她说:“乖。”
祝昀伊把脸埋进他的胸膛,滚烫的眼泪濡湿了他胸口的衣料,带着几分哽咽的温软嗓音是求救一般的口吻——
谢今越见她揉了揉眼睛,又揉一揉鼻子,像是在掩饰自己哭过的痕迹,只觉得这副模样可怜又可爱。
谢今越轻抚着她的后脑,又轻声问了一次:“发生什么事了?嗯?”
挂掉电话后,祝昀伊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一直明白自己肩负着什么样的责任,一直明白父母对她寄予的期望,一直明白自己应该尽全力托举起妹妹的人生。
直到钟庆岚又迟疑地喊了她一声,祝昀伊才终于开口,用一个语调自然的、乖巧懂事的口吻回应道:“嗯,我会想清楚的,妈妈别担心。”
又过了片刻,他才听见她在他怀里闷声说道:“没事,只是心情不太好……”
窗外不知何时下了雨,室内却是一派温馨静谧的氛围,睽违已久。
这些她都明白,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祝昀伊看不见妈妈的表情,不确定她此刻的反应,心下不由越发忐忑,连话也说得艰难。
心口蓦地传来一股酸软的感受,他立刻用力地回抱住她,恨不能把她揉进身体里。
祝昀伊没有说话,只一个劲地埋首在他怀里,双臂牢牢地圈住他的腰。
又或者,在他离开的这段期间发生了什么?
也许是因为生理期加剧了情绪的影响,祝昀伊感受到比抑郁症发作时更深重的痛苦和无助,她的心神摇摇欲坠,便忍不住想要依靠他人。
不是。
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安静地拥抱了一会,祝昀伊感觉那股像是把她整个人都被浸在水里的伤心稍稍退去一些,但情绪仍有些低落,令她忍不住想再依赖他一下。
她不想在会被对方全盘否定的情况下把自己藏在心里的梦想告诉别人。
她跟着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清楚。”
思及此,她忍不住无声地笑起来,像在笑自己愚蠢,又像是在笑自己悲哀。
于是她只好回到方才的位置坐下,抱着膝盖把自己蜷缩起来。
“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见女儿沉默着,钟庆岚也猜到了答案。
她不是想留在京市。
犹豫几秒后,还是缓步朝他走过去,她主动坐到他腿上,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并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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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全身心依赖着他的拥抱姿势令谢今越忍不住眯起眼睛,唇边浮现愉悦的笑意。
为什么不能问问她想要什么样的人生呢?
哪怕一次也好。
祝昀伊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听见这声“乖”,祝昀伊感觉胸口传来了像被人狠狠撕扯着心脏的疼痛,可她还是笑着,乖乖地说道:“嗯,妈妈晚安。”
祝昀伊抵挡不了。
“晚安,我的宝贝女儿。”
只是,哪怕一次也好。
“爸妈老了,再过几年也要退休了,你妹妹以后终究是要托付给你的。盼盼,你明白吗?”
祝昀伊还是不说话。
说完,她又再度把脸埋进他怀里。
他低声问:“伊伊,怎么了?”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用力抱紧她,轻抚着她的背脊安慰的感觉实在很好。
祝昀伊眼睫一颤,咬住下唇。
钟庆岚问:“所以你想留在京市?不回烟川了是吗?”
世界在这一刻缩小到只剩下这方寸之地,而这片天地正不停地下着雨。
他不动声色地思考着,又抬手抚了抚她的背脊,问道:“为什么心情不好?”
她抹了抹脸,在发现自己满脸泪痕后,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赧起来,忍不住转移话题:“唔……不过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
谢今越抚着她柔顺的长发,时不时在她耳际落下轻柔的吻,并看见她雪白精致的耳朵一点一点泛起浅浅的红晕。
祝昀伊收紧了手臂。
她缓缓从他怀里仰起脸来,露出一双哭得眼皮微红、水光满布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正带着几分乞求的意味。
心情不好?
祝昀伊沉默了下,突然用很轻的声音说:“……能不能什么也不要问,只是抱一抱我就好?”
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仰起了脸、努力睁大眼睛,又晃动着手掌往脸上搧风,可是没有用,豆大的眼泪还是争先恐地滚落下来。
其实她早就知道答案了,只是每一次,每一次总还是忍不住怀抱着期待,然后看着这份期待一次次地落空。
有些像小兔子,又像小狗,也像小猫,像各种各样可爱的生物。
“我只是想依赖你一下。”
可祝昀伊不敢说出口,如果连留在京市都不被支持,更遑论远去异国他乡留学?
“教授确实有问过我要不要保研……还有,我现在实习的工作室老板是我的同系学姐,她……也有问过我毕业后想不想留在她的工作室。”
他一边说一边脱下西装外套,又取下腕表,解开袖口挽了挽袖子,随后走到沙发前坐下,看向仍站在原地揉眼睛的女朋友。
“谢今越,我想你了。”
又抱了一会,她觉得自己好了许多,便缓缓地松开了手,后退一步。
谢今越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饭局上多聊了几句。”
根本就不需要父母来劝她考虑清楚,因为她早已在内心杀死过这个梦想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