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2/2)
“不必。”
陆瞻陪顾明在医院跑完全部手续，在附近酒店开了间房，他瘫坐在床边，肩膀垮着，整个人意志消沉。
从小到大，陆瞻被邻里夸赞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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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走神，“嗯”了一声。
陆瞻挂了电话，重新戴上眼镜：“许先生，您刚才的提议我没有任何兴趣，失陪。”
“唔。”她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嘟囔，身体却在原地分毫未动。
“既然我这么好，那你干嘛要提分手？”
他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心里只是一片平静的了然：原来如此。
陆瞻的拇指轻轻摩挲两下，再次开口：“对不起。”
孟夏起身，抬手往半空探了探，不知道雨是又小了一些还是已经彻底停了。
那年在茶吧，听完对面那个眉眼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男人的话，陆瞻没有丝毫不可思议和狗血的感觉，反倒莫名松了口气。
天色早已暗沉，陆瞻却觉得眼前的这抹笑意亮的晃眼，令人心跳失衡。
这一晚，陆瞻彻夜未眠，脑海里反反复复放映着过往碎片。
身旁突然传来陆瞻的声音，语气认真，还有些严肃。
但她知道自己脸上还带着妆，绝不能让泪水落下来。
偶尔难得的亲子时光，她也总是抚着他的脸颊，忽而笑，忽而失神，末了总会重复同一句话：“陆瞻，我也是身不由己，你要理解妈妈。”
陆瞻直接打断他：“我没什么好考虑的，您留步吧。”
她正闷闷地盯着地面，一只圆滚滚的英短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脸蛋鼓鼓得像个小包子，停在她脚边。
同样起身的许修杰眉头紧皱，依旧不肯放弃，“你不用急着回复，可以慢慢考虑，我明年回国，会”
她抬起头，使劲把泪水逼在眼眶里，瓮声瓮气地开口：
原来自己不仅是不被爱，还是不被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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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脸陆瞻并不陌生，以前给孟夏补课时没少见过。
从有记忆起，陆瞻就学会了自我宽慰。
小动物和人一样，需要的不止是一口温饱，更需要实打实的陪伴和情感交流。
孟夏下意识收回探雨的手，心脏收紧，莫名悬在了半空。
刚要启唇说话，身旁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
老人没能顺利安然地从手术台下来，匆忙到连一句遗言也没能留下。
身旁是几个面生的女生，看穿搭打扮，不难猜到应该是和她一起面试时认识的伙伴。
大半都是孟夏的微信分享，絮絮叨叨说自己下了火车之后的日常。
孟夏脑子瞬间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周围游客趁雨不大，七七八八走了不少，只剩一小部分和她一样心存侥幸的人，躲在避雨的地方默默等着。
他攥紧手机，哑声回道：“我就在楼下，这就上来。”
陆瞻指尖按着屏幕想点开对话框回复，手机又突然卡顿，他大概是失手点错了位置，界面跳转到了朋友圈。
刚好看见孟夏十分钟前更新的一张照片。
她顺着软毛轻柔地摸着小猫，抬眼望向身侧的陆瞻，眉眼弯弯：“你看它是不是喜欢我？不然这么多人，怎么偏偏只过来跟我贴贴呢？”
孟夏不喜欢下雨天，雨天有不好的记忆。
所以哪怕他清楚，孟夏当初靠近他，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的玩笑，他也心甘情愿陷进去。
更巧的是，每次顾若秋一回临市，父亲陆川合所里也总是恰好有事需要加班。
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爸妈不是不爱他，不是不喜欢他，只是工作太忙，要赚钱养家，他应该要听话、懂事，要体谅，要包容。
母亲顾若秋病逝后，父亲一心扎进科研，偌大的屋子只剩他一个人。
仰着头，蹲在地上的孟夏笑得憨态可掬，比那只脚边蹭人的英短还要可爱几分。
茶还热着，陆瞻接到舅舅顾明的来电，外婆病情恶化，已经推进手术室抢救，医生说这次不太乐观。
母亲顾若秋还在世时，工作常年奔波，往返于晏城和临市，陪在他身边的日子屈指可数。
也终于不得不承认，那些年的日复一日里，他不过是一直在自我洗脑。
即便是个男孩子，他也不过还在小学，难免也会感到害怕和孤独。可陆瞻还是熟练地自我安慰，反复告诉自己不是没人爱。
可陆瞻的目光，很快聚焦在孟夏左侧的男生身上。那人眉眼低垂，不看镜头，反而含笑望着旁边的女生。
不久，小猫甩了甩尾巴，颠颠的跑开了。
孟夏初中时曾特别想养一只猫，可惜林微澜猫毛过敏。后来工作了，空间自由，可她早出晚归日夜颠倒，做不到日日悉心陪伴，便一直没有随便对一条小生命草率负责。
他自幼父母缺席，没体会过多少阖家团圆的温情，可万幸林微澜和孟征待他极好，视如己出，更幸运的是明媚灿烂的孟夏，更是点亮了他沉寂无波的青春。
陆瞻上前一步，握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裹着几分薄汗：“我错了。”
桌上的手机刚充上电，密密麻麻的消息提示就疯狂弹了出来，手机卡顿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消停。
雨好像真的停了。
孟夏蹲下身，一身红裙顺着膝弯铺开，散在脚边，几缕长发被海风吹起，拂过脸颊。
“对不起”是她最讨厌的三个字。
她没说话，也没敢侧身，预感陆瞻要和自己说些什么。
孟夏吸了吸鼻子，鼻尖发红，心里乱糟糟的，分不清是为自己委屈，还是听了这些之后心疼陆瞻。
“孟夏。”
听见这三个字，孟夏很快鼻酸，感觉自己的视线渐渐变得有些模糊。
直到和孟夏在一起，他才真正感受到，原来被爱，是这个样子。
大概是见他一直没有回复，又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