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2/3)
宜阳：“什么愿望？”
欠他的情跟债，都还清了。
手指交握。
桑妩瞥了她一眼，说：“你不会想知道。”
“但你和她都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绛郡公道：“一样。”
但她终是在拿自己的想法揣度裴序。宜阳这样的人，不会明白裴序的喜欢是多深刻的喜欢，更不会明白他的愧疚是多沉重的愧疚。
他指尖是苍白的，脸色却氤氲烧红。
御医道，这是因为那一箭太深，伤了心脉，再加上今秋的伤势虽好，内里的热毒却还没完全调养恢复。再年轻康健的身体，也禁不起这般折腾。
起初梦境很祥和，梦到乞巧那夜在西市口看灯山的情景了。人潮熙攘，繁华如云，他眸中明月澄岚。忽然一道冥冥中的声音在她耳边问：“他若永远醒不来了，你会为他守吗？像从前为裴六郎那样。”
御医说，若五日内醒来，便问题不大，而今已来到了第四日傍晚。
她自诩家世、容貌、才情、性格都不差，但那个人就是始终无动于衷。
桑妩久久沉默了下，道：“但她终究将你培养成了那样。”
她最终改变主意，是想让大家都不好过。
她便又慢慢躺了回去，怔然看着帐顶，想起刚刚的梦。
不敢去想，怕想了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怀孕本就辛苦，她的精力只够关注裴序，一切不值得在意的人，不值得在意的事，都不能让她产生情绪上的波动。便今日见了宜阳，明白了对方的恨意，也只觉可笑。
桑妩闭上眼。
绛郡公夫人绷住了情绪，劝道：“你保重身体，莫要动了……”
桑妩道：“郦道元的后人。”
迷梦一下破碎，桑妩蓦地惊醒。
桑妩道：“他的愿望还未实现，他怎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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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如此，她亦不必再愧疚。
“你可知郦……你爹是何人？”
对方被她讥得脸色红白交加，忍不住刺了回来：“……似你这般三心二意、优柔寡断的人，又怎配得上他的喜欢？”
那时，桑妩道：“你若想以此嘲讽我，激怒我，没有用，因我听过太多这种话。”
外热内淤，一时时烧着，便御医署集天下医术最高明者，至今也仍未醒。
绛郡公夫人只沉默，看了病榻上的青年一眼。
桑妩没在意。
一直以来，绛郡公都是位强势冷硬的长辈，今日眼眶却红红的，被她撞见，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擦了擦眼睛。
“你娘却嫁了郦璋。”
宜阳那一箭，奔着取裴忻性命去的。
桑妩从没见他这样虚弱过。
那是下午宜阳的讥讽。
难怪绛郡公伤怀。
“见你倾慕裴明伦，她也愿意放下身段为你谋划，因这其实是她的遗憾，投射到了你的身上。”
绛郡公也不矫情，只是离开前，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更没有想过你说那个问题。”
宜阳被激怒得发晕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些：“什么？”
心口抽得厉害，喘不上气。
眼下，桑妩掐断逐渐深想的思绪。
“便看在他喜欢你的份上，可否？”
宜阳天然与母亲有着相同的立场，厌恶父亲的三心二意，惋惜母亲受到的冷待，自然而然便恨上了素未谋面的晋陵和她。
桑妩眼睫却颤了颤，抬首：“大伯母……是什么意思？”
四日前，从行宫回来，马车便载着裴序直入宫城，安置在紧临御医署的温室殿。
桑妩装作没看到般，问：“今日情形如何？”
她笑了笑：“裴明伦是这天底下头等光风霁月的清正君子，岂会看得上？”。
桑妩道：“伯父先回吧，这里有我。天子停灵，您组织百官跪灵，两边都受累，该多休息一下。”
“他一定会醒来。”
桑妩去时，与绛郡公打了照面，愣了愣。
桑妩看着她愕然的脸色，平静道：“你娘，恨被夺走先帝的关注，恨婚事低人一等，恨处境不如意……恨来恨去，都掩盖不了她羡慕若死的事实。她太羡慕别人的耀眼和优秀，所以，下意识也将你按着那样培养。”
拢了他的温烫的手，原本在看书，慢慢地睡着了。
这一刹，终于感受到什么叫柔肠寸断，悱恻缠绵。
从大理寺狱出来，桑妩回了宣阳坊宅子，又进宫。
她涩然道：“你太年轻，也不曾有婚约束缚，我们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想，你腹中孩子，是他唯一的血脉，能否让他认祖归宗。”
桑妩沉默地点点头。
她实实在在地困惑。
“……不是要求你为他守。”
隔着裴忻，让他们生怨。
心脏太难受了，好似所有血液都奔涌着离开心房，抽空了她的力气。她捂住唇，深深垂下脸去，哽咽得说不出后面的话。
双方之间纵有些不愉快的过往，但眼下生死关头，面对共同关心的人，这些都是暂时可以放下的东西。
泪眼朦胧，她怔住了。
向外看去，天色还不到黎明。
便如今，隔着血仇，宜阳知道自己与那人是彻底不可能的，却还是忍不住问：“什么？”
“我娘插手朝政，是为社稷百姓。我爹鄙弃官场，也是为了做更多实事。他们性子虽迥异，却有共同的理想。”
桑妩道：“品性。”
宜阳：“他少游列州，著书百篇，志在山川，无意仕途，人称‘隐玉公子’。你娘、你娘一个蛮种，诗赋还不如我娘，如何与他说得到一起去！”
桑妩蓦地盯住她，反问：“保重的究竟是我身体，还是你们眼里的香火？”
结果第二天午后，绛郡公夫人来时，屏退了所有人，主动提出了请求。
宜阳扯开唇角：“你如何能这般确定？我的箭术，还从没失过手。”
她声音发紧：“他向来身体不差的，真的不至于、不至于”
“而你们，太重利益，眼里只有权势。为达自己想要，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