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2/3)
桑妩看了他一眼:“哪里都有这样的人。”
桃枝儿:“那小娘子觉得四公子会如何判罚何县尉?”
她有些惊讶回头:“你怎么……”
裴序失笑。
于是他申请检阅了礼部封存的试卷。
听了她的问题,沉默了一下,道:“这件事,已经非是我该如何判罚……”
桃枝儿问:“为何连不读书的平头百姓也这般气恼?”
他想去洛阳的,可当年被士子写诗讥讽的场景历历在目,而今又新生了科举舞弊的风波。
桑妩摇了摇头。
彼时四相公甫一上任东都留守,处理的便是这桩案子。
只是坐在铜镜前,却听见身后窗缝传来吱呀一声。
桑妩顿了顿,问:“莫非还有内情?”
“至于已经返乡的士子,无从及时得知消息,便以邸报通知各州府,在所有官驿、渡口张贴告示,以尽提醒。”
裴序穿一身公袍,看起来直接从公廨过来的。
桑妩瞥了这好奇的小丫头一眼,道:“怎么什么都想知道?”
这件事尚未结束,桑妩就听见民间又起了谶言。
因这几日,听多了士族大放厥词,与士子起冲突,再看裴序细致周全地为读书人考虑,便觉清新脱俗。
其实这点程度的旱灾放在平常不足以引起饥荒和民众恐慌,但偏偏含嘉仓出了点问题。
因武濯确然是长安中有名的纨绔,曾当街杀过奴仆,目无王法惯了,但提了二人堂审数次,皆没有确切的证据。
“我亦是这么想的。”裴序将下颌抵在她肩窝,平静地道。
桃枝儿嘻嘻一笑。
想吻她湿润双眸,但是克制住了。
只今日,他面容的倦色较往日更为明显。
非是桑妩狠心将它们也弃了,当初想到小狸奴才不过一个月,乍然换个环境,恐怕吓着它们。
他是昔年的状元,非是凭恩荫才有的功名,他的点评,便主考官也得听一听,评价一个落榜士子,还不至于失了水准。
李茴正因谶言的事情烦躁不堪,一挥手便说不见,又蓦地想起来什么,及时叫住了内侍。。
入夜,桑妩很早便换了寝衣,拆了头发。
裴序道:“此人水准,只能说是平平,不论落榜是否有疑,至少……”
“武濯之死有疑,往下再查,恐怕与科举舞弊无关,为平读书人之怨尤,应上奏天子,废除本次成绩,于来年春日加设恩科。”
“是有哪里不妥?”他问。
只是走近,怀中却漏出一排毛茸茸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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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内侍通传:“裴少卿求见,说是,刘武案有了新进展。”
裴序喉结微动。
而今,供给长安的粮食不够周转,长安城外三年前饥荒过后新修的两座粮仓倒还能撑数月。
傍晚,裴序来时,桑妩便问了他这个问题。
桑妩道:“谁家还没个寒窗苦读想走科举的亲戚呢?”
因裴序昨日才来过,今日必不会再来。
他倒是愿意掏银钱安抚民心,只,谢常的前车之鉴在前,谁敢接这个活?
桑妩呼吸为之一顿:“你是说,有人刻意地在挑起士庶矛盾吗?”
女郎家嘴硬不承认,便不承认吧。
他想起当年谢常是怎么挽救一城之将倾的。
因他的笃定,她越发莫名地别着劲,裴序却一点也不着急,甚至乐在其中。
裴序原本亦怀疑何元驹。
桑妩莫名将起居搬进水榭之后才发现,原来裴四郎是很会忽悠人的。
因后续的事宜已经脱离了科举舞弊的范畴,而那名投江士子姓刘,故,此案卷宗又称刘武案。
他忙起来,脚不沾地的,连郡公府都不回,让苌楚每日安排好换洗衣物,但还是每隔数日就会过来,带着白日未能处理完的公文,待到她睡下之后才离开。
她点评道:“再则,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今年收成不好,坊间的日子不好过,再看那些贵人,生活安逸,却什么好处都想捞在自己手里,自然心里就不平衡。”
尤其是先帝时取消了商人科举的限制。
这一日,李茴陆续召见了几个平日的心腹,结果对方不是找这个借口,就是寻那个由头,总之是推脱,令人烦躁恼怒。
夏末时坊间便有童谣,而今秋收过后,整个关中粮食收成较往年锐减,便传播得更严重了。
“很尽心,”她叹道,“就是太尽心了,有些……不习惯。”
裴序笑了笑,待到她入睡,方回了郡公府。
“我好像早就说过,长安并非你憧憬的那般。许多人汲汲营营地,你不会看得惯。”
他不肯给她,拿私相授受的由头压下来,她便继续不允他走正门进。西苑的矮墙成了他专属的通道。
其实桑妩说过:“若实在忙,可以不用过来。”
裴序握住她的手,睁开了眼。
只不过对方一句“阿妩这是在心疼我”令她收回了这话。
李茴却有些被吓破了胆,在宫里念叨着多事之秋。
桑妩被拉到身前,整个人被环抱住。
势必要她主动承认自己的心意。
头顶轻缓的声音:“其实我想,真正关心科举的士子,都只是想要一个公平。若人心有疑,便重判了何县尉,也不足以正士族名声,强行结案,无异于堵嘴,公信又剩几分?”
薄荷油逐渐化开,令裴序连续运转数日的头脑清明不少。
桑妩眼神亮了亮:“阿鼬?”
王衡开口之后,他却忽地意识到另一种可能。
太阳穴被人笼在指尖,舒柔地按压。
这帮子文人,便只会弯酸,哪里知道他做天子的不易!
头痛中,一股清凉的气味扑面而来。
负责日常修缮的官吏贪腐,以次充好,致使内部最大的粮仓顶部漏水,千万斤米粮生霉变质。
他不疾不徐地说着,一低头,看见桑妩又是直勾勾看着自己。
裴序揉揉眉心:“我当然不希望是这个结果。”
桑妩清楚地认识到,如谢公,如裴序这样的人有多难得。
这几次来,他并没有任何逾越礼教的举动,久违的亲近让桑妩愣了愣,垂下了睫。
他的长指点在那篇檄文上,眸光微寒:“写不出这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