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答案(2/2)

    他顿了顿:“你也没有错。所以不要再责怪年幼的自己了。”

    他把手里摘好的雏菊递出去。

    赵珩已经吃完了那碗面。

    他稍微品味那面中难得的饕餮之味。

    松台沉默了片刻,一瘸一拐上前,拿起那束雏菊,放在了墓碑前。

    期限只有呜咽,可是那些呜咽却渐渐成了撕心裂肺的哭泣,在林间回荡。

    梦成真了。

    明明应是人间烟火气最重的膳食,却带着些轻盈的飘飘若仙。

    他点了点头。

    松台怔怔看他。

    “我想明白了一些事,就在昨夜。”他看向那背面写着南川二字的断壁,“人只有学会为自己活,才能不辜负这一生的稍纵则逝的时光。”

    那是来迟的祭奠。

    灾民住地全做了划区,沿着上林苑南边划出了好些个片区,与这小山村一样,都归在南川镇下。

    虽然镇衙门还没有起来。

    还有一章完结。

    他揉了揉胳膊,沿路走进去。

    “松台。”季晚轻轻唤他,“三春姐心善,竭尽全力想让我活下去。我想明白了,我要好好活下去,方不辜负她的期许。我没有错,你……”

    季晚道:“松台,你不会死,陛下已然定案,南川所有始末尽数查清……你只有隐瞒不报之责,判你去天寿山守陵。”

    季晚摇头,看向湖面。

    再见松台是在几日后。

    亦是全然的解脱。

    “好。”他哽咽道,“姐,我记住了。”

    三春姐的衣冠冢周遭终于恢复了清静。

    她正在长身体,应该多吃些肉,才能身体强健。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地活,活到能离开这里……替姐姐去一趟南川。”

    孟三春脚步一顿,回头笑着问他:“小晚,记得南川吗?”

    放下碗筷,把季晚搂在怀中,片刻后道:“我觉得,现在的你,可以见见松台了。”

    只有青菜的滋味与面的滋味,还有盐的味道。

    季晚站在那墓碑前有些时候了,听见了动静,回头看他:“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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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总是给别人做饭。我记得每个人的喜好。你的、泠儿的、宫中各位贵主的。”季晚见他缄默吃着,坐在他身边道,“看别人吃饭的满足固然让我喜悦。可最终……做饭这件事是为了取悦自己。”

    极力遮盖的伤痛轻易地被季晚窥探。

    可若没有这个谎言,没有这份执念,他无法强撑着自己活到现在。

    “姐!你走了,我怎么办?”年轻的他慌张地喊了一声。

    湖边毕竟逼仄,那些得了住所的灾民便急迫地搬走了。

    片刻后他问:“墓里是什么?”

    宋苗舟却不进来,在门口作揖道:“季晚,我来辞行。”

    这一切做完,已到了夏末。

    季晚看向更远的地方,越过密林,他似乎看见了南川,又似乎穿越时光,回到了三春姐被带走的那一天。

    户部丈量了上林苑南侧之地,划定了边界,立下了界碑,又登记了灾民人口,新编户籍皇册,分配良田。

    相关奏疏经内阁递交至养心殿,由皇帝朱批定下了镇名。

    一梦春绿江南岸,二梦雀儿闹枝头,三梦槐花落满肩;

    可,是好吃的。

    光斑落在坟前的雏菊上。

    那些简单的味道和谐地交织在一起,又层次分明。为这个白日、为这个疲倦又喜悦的午后,留下了一份完美的注释。

    春尽了。

    黄瓜长势不错,他弯腰去摘了两个,回头就见宋苗舟进来了,笑着招呼道:“宋大人,你来了,正好晚饭我还没做,便加上你的。”

    “是姐姐的衣物。”季晚答。

    但南川镇算是有了。

    祝君三春繁花尽,轻舟策马归南川。

    风吹过密林,松叶拍打,隐隐成了那首有关南川的,有关孟三春的,歌谣。

    松台讥讽:“所以你要见我,是要来看笑话的吗?”

    “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关于姐姐的旧事,想说与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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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台有些悲怆地笑了一声:“也算是有个归处。”

    又任命镇官,择吉日公示告知。

    松台一直关在上林苑地牢,今日终于被沈苍带了出来,一路给送到了这林中,才给解了镣铐。

    孟松台收起了所有浮夸的神色。

    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压抑多年的情绪再无法克制,他脸色惨白,肩头颤抖,泪竟瞬间决堤。

    “给姐姐送一束花吧。她喜欢这个。”他对松台轻声说。

    接着跪了下去。

    一个谎言。

    南川尚在。

    季晚在上林苑那重建的小院里摘些瓜果,打算晚上等泠儿来了,炖些葫芦腔骨。

    孟松台埋首于地,紧闭双眼,泪顺着睫毛滴落在了泥土上,转眼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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