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3)
&esp;&esp;第28章
&esp;&esp;萧酌清不敢让凤元羲再看。
&esp;&esp;他尚年少,甚至幼时曾因此而受过惊吓,绝不可今日再生变故。
&esp;&esp;只是……
&esp;&esp;湖上那人观其形状,明显已经死去多日。死在水中的人总会随时间推移而浮起、肿胀,其形态之可怖,萧酌清早有耳闻。
&esp;&esp;今日见之,果真。
&esp;&esp;萧酌清深吸了一口气。
&esp;&esp;“臣……”
&esp;&esp;他现在应当立即护驾、回马,速回曲台叫人。
&esp;&esp;可他一开口,却嘴唇颤抖,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esp;&esp;情急之下,他忘记了。
&esp;&esp;他年介十八,自幼寄情风月、吟诗弄琴,生了一双朗月清风般干净的眼睛。
&esp;&esp;除却梦里几桩大案,他才是没见过死人的那个人。
&esp;&esp;——
&esp;&esp;覆在凤元羲双眼上的那只手捂得很紧。
&esp;&esp;它凉得像冰,凤元羲甚至能感受到僵硬收拢的指节,死死覆在他的眼上,薄薄的一层冷汗,随着轻微的颤抖蹭上他的面颊。
&esp;&esp;像是在鹰隼面前竭力张开双翅的鸟雀,伏在他身上,竭力地要护住他。
&esp;&esp;“……陛下,别看。”
&esp;&esp;……
&esp;&esp;“羲儿,别看。”
&esp;&esp;十年前,他母后被廉王一剑刺死在他座下时,也曾在身体抽动着、汩汩流出鲜血之际,跟他说了同样的话。
&esp;&esp;凤元羲顿了顿。
&esp;&esp;没人知道那天夜里他是怎么度过的。
&esp;&esp;他昏过去,醒来时,床边空无一人。寝殿内灯火通明,他听见凤伯廉与门客在屏风后低语,商议储君是杀是立。
&esp;&esp;“总归皇后死了,国君年幼,又无外戚撑腰,只能依靠王爷。”
&esp;&esp;他闭眼听着,指甲嵌进手心,既不能发出声音,也不能为他父皇母后流哪怕一滴眼泪。
&esp;&esp;后来,廉王走了,寝殿里空无一人,凤元羲终于睁开了眼。
&esp;&esp;他还是没哭。
&esp;&esp;那夜,他盯着巨龙盘亘的帐顶,暗暗发誓,绝不再让任何一人因舍身护他而死。
&esp;&esp;但那一天,他也清楚地知道,再也不会有人将他护在身后了。
&esp;&esp;覆在眼上的手在颤动,细微的阳光透过指缝洒落在他眼前,像那夜他紧闭双眼时,隐约透过眼睫的万千烛火。
&esp;&esp;凤元羲一把摘下了那只手。
&esp;&esp;萧酌清挡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死死护着他,唇色与脸白成一片,眼睫颤动,却寸步未移。
&esp;&esp;凤元羲手指一颤,拉着他一把转过身来,侧身挡住他的视线。
&esp;&esp;“别怕。”他低头对萧酌清说。
&esp;&esp;“嗯……”
&esp;&esp;萧酌清自认还好,可刚发出一个音节,胃里便翻江倒海。
&esp;&esp;下一瞬,凤元羲的手便扶上了他的后背,哄孩子似的,安抚着向下顺气。
&esp;&esp;过了一会儿,他才听见凤元羲的声音。
&esp;&esp;“走了,先回去,不在这里。”
&esp;&esp;许是池边的清风柔软温吞,轻轻掠过,吹得凤元羲的嗓音都像在哄他。
&esp;&esp;萧酌清点头,可刚走出一步,腿却一软,险些跪倒在池边。
&esp;&esp;身后,凤元羲的手稳稳撑住他的后背。
&esp;&esp;……几乎倚在了君王臂中。
&esp;&esp;“臣失仪。”
&esp;&esp;萧酌清脸颊微烫,匆匆站好,有些尴尬地朝凤元羲笑了笑。
&esp;&esp;前世,他曾与监斩官一同观刑。周才英被斩落头颅那天,是他第一次看见有人死在自己面前。
&esp;&esp;他不信鬼神,却难免高烧了一夜。
&esp;&esp;他不知是因为自己胆小怯懦,还是出自兔死狐悲的本能。后来,还是邢曜拍着他肩膀,大笑着劝他:“你这有什么?我哥当年外放做官时,遇上刑案,白布刚一揭开,他就在旁边吐得昏死过去,当场就叫了郎中呢!”
&esp;&esp;但不出两月,邢昭下狱,邢曜也死在了王远手里。
&esp;&esp;是萧酌清去替他收的尸。
&esp;&esp;那是萧酌清此生第二次看到死人。
&esp;&esp;他不知自己此时的笑容有些惨白,只感觉到覆在身后的手顿了顿,继而轻轻拍了拍。
&esp;&esp;“没事。”凤元羲说。“我扶着你。”
&esp;&esp;萧酌清恍惚着被凤元羲带到马前。看着面前晃来晃去的足蹬,他本能地往上踩,却被凤元羲稳稳一托,坐上了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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