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2)
徐恒和王玉英皆神色一凛,不约而同扭看向殿门口。
荆野骄傲得不得了,又想想同伴都还在,大小姐也还是大小姐,自己这辈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不由乐得咧嘴。
太后果决下令,声不打颤:“撞佛!”
这是他会的词!四个字都会写!
郑扬之伫立在后,眯起凤眼,窥视前方夕阳前一抹红白,红尘中人,性情儿女,夕阳都要为她做配。
她既怨老天不公,天地不予借力,又恨时间流逝,自己越来越苍老。她脑海里飞快闪过英年早逝的怀太子,还有那年,自己着一身羽衣,在四海池边跳的那支吸引先帝的舞,一直跳到千步廊上……不,她不能回忆这些,人只有生命将终,承认衰败时,才会沉溺过去。
成王败寇,她觉得自己胜算无论何时,都绝对高于徐恒,可怎么就输了呢?就像那年让他捡漏登基。
徐恒朗声,如黄钟大吕:“母后,佛门清净地,不宜动干戈,母后与其执戈相拒,血溅佛前,不如解甲辍兵,吾当奉养如初,寺外已备素车凤辇,迎母后还宫!”
王玉英则因仰面,冷不丁再次瞅见佛头,眩晕感原本就似蛟如虎,是她用意志力造篱砌堤,暂困其中,这一下篱倒堤溃,恶蛟猛虎嘶吼着扑向她,王玉英眼前一片黑暗,真如被扑倒般后仰,残存最后一丝清醒时她察到身后又迎上来两个怀抱,心想:算了,寒不择衣,情急之下,只要碰到她身体的不是徐恒,那两个,暂时可以接受……
荆野也在左侧盯王玉英,他觉得她就四个字——英姿飒爽!
残阳如血,君臣对峙,周遭将士沉默着放下兵器,跪了一地。
王玉英失却五感,亦彻底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她在躲佛头!
郑扬之率众入殿,第一眼就去人群中寻找道袍,见王玉英还活着,方才稍微松一口气,但心仍揪着——因为她浑身上下乃至脸上都是血,不知道伤了几处。
盾牌后,太后愣怔,恍惚觉得自己听错了,直到听见皇帝和煦地唤了郑扬之的字和平身,她才自从脚底板生起一股凉气。
郑扬之走到皇帝面前,径直跪下:“臣郑扬之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话音落地,王玉英轻轻蹙了下眉,寺外哪有什么凤辇。
太后旋起唇角,她一直等待的,最后的援兵到了。
所以她现在不再怕针,更不能被押解回宫,成全徐恒。
众人回首目睹,良久沉默。
徐恒再打量佛头,饱满端庄面含微笑,并没有什么可怕,除非……巨佛,力士!它们的共同点是硕大!
马蹄声阵阵,如若鼓点,由远及近。
荆野和郑扬之一个朝上搂,一个往下跪。荆野比郑扬之离得近,先数步兜住王玉英。
太后居然流了泪,这最后一霎,她竟然不咒皇帝和郑扬之这两个白眼狼,反而念起先帝。上回西所被架回,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个说“哎哟你连针都怕,就别做女红”,那个非要给她弄出一个孽种来的先帝,那个事事帮着拿主意的先帝是真的走了,走很久了,再也不能保护她。
王玉英可没什么狗屁夕阳要看,那佛倒就倒吧,为什么倒得这样近?那三倍她于高的佛头悬空阶上,双目从上往下,刚好直直对着她。
她一跌进荆野的怀抱,他就本能将她箍紧。荆野以前听人说,如果太思念一个人,一天没见会觉得像隔了三个秋天那样遥远,以前觉得夸张,现在发现是真的,他真的好思念王玉英,和方才战时的思念不同,还包含一种无关欢爱,纯粹就想和她挨着的渴望。荆野前胸紧紧贴着王玉英后背,心头发酸,忍不住用下巴蹭了下她的肩膀。
“别怕,朕在。”徐恒温柔安慰,果断抬手去遮王玉英的眼,习惯像做夫妻时那样掌心贴上王玉英肌肤,尚未触及,王玉英就抢先拉开距离——她不仅脸往后仰,上身后倾,脚下更是连退两步。
“荆将军护驾心切,危难之时不拘俗礼,施以援手,朕甚欣慰,必有重赏。”回过神来的徐恒语气温和,但看荆野的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伸手,要接过王玉英。
大势已去。
而她,还有胜算。
乱党们纹丝不动。
她躲避触碰的意图明显到夸张,徐恒抬起的右臂僵在空中,整个人一滞,接着眸子迅速黯淡下去。
许是乱党已灭,没了支撑的那口气,王玉英这回怎么也抑不住眩晕,她身边徐恒最早察觉异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呼吸非常短促,这是她极度紧张的表现,方才力士走廊上她也这样过。
太后伫在盾牌后,她清醒得很,此刻随皇帝回宫,不出三日她就会“病逝”,到时候皇帝还能挣得个他最爱的好名声。
太巨大,太可怕了。
郑子误我!
乱党们齐齐朝大佛撞去,巨佛将倾。
她害怕巨物!
恍觉佛头断了,朝她滚来。
荆野像尊雕塑搂着王玉英,一动不动。
“快走!”不知是谁最先高呼,众人蜂拥退出大殿。唯郑扬之逆行奔向王玉英,王玉英自个也晓得跑的,荆野和徐恒左右相护,四人同穿长廊,将一退至院中,巨佛就轰然砸下,将太后并一众乱党全压佛下,瞬间碾平。
徐恒不知不觉扭看右手边的王玉英,夕阳下她提着剑,原本素白的道袍已近鲜红,他端详她的脸,这世间桃花面常见,味同嚼蜡,但带着强烈反差,满满肃杀气的桃花面却难得且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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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以极快的速度倾颓、坍塌。
徐恒默默观察王玉英瞥向何处,发现她到处都瞟,就是不看倒下的佛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