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2/2)

    “这是你。”

    “艾伦博士，我刚刚拉出了音符，刚刚……是我。”

    在漫长窒息的几秒钟后，艾伦博士缓缓出声，“想象你站在一片辽阔的大海边，有初春海水的咸湿味。那是一整个冬季过去，春复苏的回响。你的脚下不是路，而是一艘船，飘飘荡荡，海面上有海豚飞跃追逐，还有海鸥翱翔。”

    脑子里各种思绪翻涌，不知道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是熟悉的阻滞感，还是右手无力琴弓再次滑落的重演。

    林漾的右手仿佛被风的温暖推动，又或者是沉睡的记忆苏醒，冲破了意识的束缚。

    倏地，林漾抬起头看向艾伦博士，眼眸里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以为，这一辈子，她都不能再拉小提琴了。

    俯身拿起小提琴。

    女孩右手握着琴弓的手，松了松，心里蓦然多了一股冲动。

    镜头里的女孩，眉头微蹙，又或者缓缓舒展，面色泛起红晕。

    艾伦博士见时机成熟，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录下了这极其难得的一幕。

    女孩将琴托起，下颌放在琴身上。

    站定，纤细的背脊挺直，是标准的演奏姿势。

    艾伦博士语速很慢，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女孩脸上，观察她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随即相应调整语言节奏。

    她不知道究竟如何发生的，但却自然而然发生了。

    不知过了多久，琴弓停下来。

    艾伦博士眼中露出赞同的神色，声音更缓，更轻更柔，“琴弦变成了涟漪的声音，在空气扩散，从海洋又回响到你耳边，它带你回家。”

    热泪突然冲上眼眶，视线模糊，女孩紧紧咬住下唇，灼热的泪从眼尾滑落。

    她感觉那一刻，所有的情绪集中在右手腕，驱动她拉动琴弓。

    “嗞——嗞——嗞”

    她手腕拉住的音符，也变成了一阵风，轻快的，欢乐的徐徐细风。

    林漾没有停在原地，而是借着窗外的阳光，自然而然找到最佳视角。

    她看到视频中的自己，自然拉动琴弓，流淌出她新拉动的曲音。

    林漾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林漾看到屏幕上，自己双眼紧闭，沉浸在由博士引导的情境中，面色从紧绷凝重，开始变得舒缓红润。

    随后，艾伦博士把刚刚拍的视频递到林漾手里。

    已经做好了表演的姿势，身体依然僵硬，胸口微微的起伏，泄露着内心的紧张胆怯，犹疑不安。

    “你是最好的小提琴手。”

    右手手腕灵活稳定，拿弓姿势流畅，行云流水。

    尾音发颤。

    随后，整个人又被这股巨大的惊愕攫取成欢喜。

    手指松开，琴弓平稳搁在掌心。

    “你的右手突然感觉到那阵风，想要去触碰，去感受它流过指缝的感觉，那股风是暖的，也许是凉的……也许是甜的，你抬起右手想摸一摸。”

    林漾仿佛没察觉出自己的变化，依然沉浸在其中。

    女孩面颊绯红，胸口微微起伏。

    “一束光从你的头顶洒落，慢慢的落在你的头顶、鼻尖，手背，手指。”

    不是激昂，而是轻盈诉说。

    艾伦博士将女孩细微的挣扎尽收眼底，他用眼神鼓励她，然后出声引导。

    她下意识拉动琴弓。

    林漾将右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的看。

    艾伦博士看着女孩泪眼婆娑的脸，抽出纸巾递到她手边，“林，这才是真正的你。”

    林漾挤出右手，拉动琴弦的瞬间，自动自发找到了那种风。

    艾伦博士点点头，真心替她高兴：“林，你做到了。”

    艾伦博士不再描述想象的画面，而是转为直接的语言指导，“你的手感受到了风的重量，你想握住这阵风，你想拉动你手里的琴弓。”

    三个干涩的音符，从她右手腕诞生，一丝一缕，是真真切切的音符。

    重重敲击，像重重的鼓锤落下。

    有一股突如其来的力，沉稳地牵引着她，撩动着她的右手。

    林漾缓缓睁开眼，然后，视线紧紧盯着右手腕。

    心脏怦怦怦。

    不知不觉，林漾的呼吸和艾伦博士的语言同步。

    旋律自然生长，隐约带着忧伤的质地，却又裹着一种新生的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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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股风……在你掌心凝聚，有了重量，有了形状……还有笑……它轻轻推动你的手臂，往下，顺着你的手肘，再往下，非常缓慢地来到你的右手腕。”

    胸腔积压的饱满情感蓬勃而出，记忆里汹涌的愉悦自然流淌出来。

    林漾闭上眼睛，眼睫颤动，内心原本的犹豫抵抗，跟随着艾伦博士的声音好像身临其境，置身于大海之上。

    “风很轻，和煦的风从海平面吹来，带着冰融消散的暖意，也带着阳光渐渐升腾的热意，它绕过你的脸，你的肩膀，然后绕过你的手腕，你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