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2/3)
恰好卫荣送来热水和手巾,待等他放下出去,卫拂边挽袖子边对玉宫照夜道:“家中没有多余的仆婢,只好由我越俎代庖,服侍殿下宽衣梳洗,照顾不周之处,殿下别见怪。”
这下算是正正好好踩中死穴,玉宫照夜寒毛乍起,难为他一个四肢发软的人,竟然立刻按住了卫拂的手:“使不得,怎么能让你做这种事?我随便躺一会儿就行了,不必费心。”
“可惜世人无缘得知殿下的丰功伟业,只有我替殿下记着了。”卫拂玩笑似地随口道,“那殿下可得将我看紧点,别叫有心人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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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等到他的挽留,卫拂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起身从床边退开。
他稍稍用力抽回了手,玉宫照夜掌心蓦然空落,食指无意识地虚按了一下。
玉宫照夜一哽,立刻听懂了他的未竟之言,心想顾平川自负智谋,来夕陵却被人翻来覆去地当傻子骗,真是命中合该有此一劫。卫拂见他不理睬自己,伸手扯住他袖子摇了摇:“殿下怎么不说话?觉得我太恶毒了?”
逼得他都开始打官腔了,可见玉宫照夜拒绝的态度非常明确,卫拂识趣地沉默下来。房中静得落针可闻,一时只余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卫拂耐心地说:“殿下是我的救命恩人,结草衔环都是应当的,何况这点小事?况且刚才不是殿下亲口说的要随意些?”
最后几个字说得甚为凄楚,玉宫照夜不知道他的神情是难堪还是别的什么,只能听见随着他后退的动作,衣料摩擦发出的簌簌轻响,清淡的龙胆香变得微弱而飘渺,就好像他的期待也一并淡褪了。
卫拂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玉宫照夜听他半晌无话,无奈道:“你又在酝酿什么坏水?”
他很少为了别人反思自己,干他们这行的要是心太软又想得太多,很容易变成取死之道。然而围绕着卫拂的所有问题都无法用常理应对,玉宫照夜生命中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阴差阳错的缘分如悬丝,如露水,如野草,如乱麻,没有经验能借鉴参考,只能硬着头皮、磕磕绊绊地试探、接近、磨合,反复验证对于彼此而言最合适的相处之道。
他维持着公事公办的体贴,站在一步外,用莫名其妙突然哑了一分的嗓音嘱咐道:“那……待会儿我叫卫荣来伺候殿下,寒舍虽简陋,好歹清静安全,请殿下务必以身体为重,安心休养,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他、”
玉宫照夜喉头滚动,轻轻一哂,并不以为意:“要是真传扬出去,老百姓怎么想难说,但各国大军明天就得开到辟寒城门口,朝国主索要我的项上人头。”
卫拂意意思思地说:“倘若我让人假扮成燕原刺客,吓唬他一下……”
“你已经报答过了。”玉宫照夜总觉得他每句话都别有深意,又犹豫该不该戳破那层窗户纸,含糊地打马虎眼试图蒙混过关,“何况你是夕陵朝廷命官,龙沙未来的辅政大臣,于情于理都不该慢待了你,好意我心领了,你也去歇息吧。”
先前他只顾着与自己那点微妙的尴尬周旋,却从来没仔细考虑过对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答案,而这个问题根本就不用猜,只需要稍微一回想,相遇以来卫拂的种种言行、明示暗示,就差把“你怎么还没想起来”写在脸上了。
玉宫照夜心里又忽地一跳,感觉再这么跳下去可能得找大夫看看,掩饰地举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玉宫照夜已经熟练掌握了顺毛的技巧:“你并没有断他手足,又没有害他全家,哪里称得上恶毒?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我是在心里暗暗佩服卫公子。”
“‘顾平川’一听就是仿夕陵风俗取的假名,他既然刻意隐藏姓名,估计有点来历。”玉宫照夜见他换了话题,立刻踊跃接上,难得多说了几句话,“我猜燕原给他的命令是搅混水,让夕陵与龙沙自相猜忌,自己清清白白地坐山观虎斗,但他一杆子捅破了天,燕原未必会保他。”
“原来在殿下心里,同生共死也好,联手应敌也好,甚至半夜翻墙私会,都是公谊,绝无私情。”
“小心。”卫拂扶住他的手,以免他将茶水灌进鼻子里去,“那个顾平川若真是燕原宗室,又是十相教长老,燕原会派人来交涉吗?”
这话本来是有点刻薄的,但由他说来全无讽刺意味,自嘲和失落倒是已经淹到了天灵盖:“君子之交淡如水,是我唐突了。先前言语轻浮,举止无状,对殿下多有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他浑然不知自己有把一切好话都说成嘲讽的本事,卫拂剩下的撒娇全憋在嗓子眼里,被他噎得哑口无言,盯着玉宫照夜微翘的嘴角看了三个呼吸,终于说服了自己:好人不和病猫一般见识。
“我就……不打扰了。”
“如果他没有贪心不足,第一次行刺失败后立刻收手,其实有很大机会能全身而退。”卫拂虽然因此得以与玉宫照夜走近,但想起这群苍蝇就觉得厌烦,“说实话这个将计就计安排得也很草率,要是各位长老都是这种水平,我看十相教的气数快要到头了。”
他看不见卫拂的表情,无法确准他究竟是在试探,还是自己的拒绝真的伤了他的心。
可若认真论起来,玉宫照夜要是只把他当做宗国使者,今夜根本就不会出现在卫拂家里,他甚至都不可能让卫拂看出来自己身体出了状况。
“你们……鹭卫要是能问出他的真实身份,就是个极大的把柄,顾平川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一点。”玉宫照夜提醒他,“所以既要防着刺客暗杀,也得留心防着他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