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1/2)

    踏入屋内的刹那,隔绝了屋外漫天风雪寒风。

    袁允身子受不住寒,这间临时居所特意烧了数盆炭火,赤红炭块噼啪燃,暖意扑面袭来。

    屋内光影昏暖,崔茵手被冻的发麻,如今更贪起暖来,往前几步走到火盆边,掌心靠近跳动的炭火。

    暖意烘得人松弛,她也没忘记自己的正事,问袁允说:“你的咳疾往日都吃什么药?袁虎说你近日的药已经用完了,可有留存的药方?我替你抓药熬制。”

    袁允走到临窗榻边落座,手虚抵在唇边,似是想咳,却硬生生压着。

    久病耗身,原先清冽的声线也愈发沙哑,虚弱带着倦意:“试过诸多药方,只能暂缓症状,无法根治。往年入春气温回暖会好些。”

    只是今年天时反常,迟迟不退的倒春寒。

    崔茵闻言,眉心皱起一座小山峰,她追问:“那先前的针灸有用吗?”

    “倒是能镇痛,缓咳。”长睫往他眼下覆下一片浅影。

    崔茵默默寻来一只陶炉架在火盆之上,将随身携带的山楂,陈皮尽数投入炉中,添入清水,静静慢熬。

    咳疾的事儿放一边,等胡太医那边忙完了过来慢慢瞧。胡太医都治不好,她倒是不觉得自己三脚猫功夫个治好。

    食欲不振以往不算什么大事,可袁允身体本就久病缠身,若还吃不下去东西,一日日消磨人的精力,早晚要出大事。当务之急是先养好他的脾胃,勾起食欲。

    崔茵拿着铁钳往小锅底下戳了又戳,等着水煮开的间隙,坐在炭火旁边只觉浑身暖融融的,烘得她冻了整日的脸颊发烫,白皙的面皮透出两大团圆圆的绯红色。

    袁允敛眸,语调平稳问她:“阿念怎么样了?”

    他未曾问她为何入城,更未曾问及她的近况。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毕竟二人早已和离,她的来去自由私事过往,他不会再过问,更不会逾界。

    崔茵一听,果然面上暖意更盛了几分,她说:“放心吧,孩子很安全。县令早早安排好了,父亲早早带着他同家仆们一道进山避祸。这几日平定的消息传出去,他们会回来的。”

    崔茵又忍不住补了一句:“父亲说县学里上回校考,阿念一个旁听的学生竟拿了头名!许多同窗里就属他年纪最小,先前父亲送他去读书还被老师嫌年纪小不太乐意收,如今倒是好了,老师们都抢着要他。”

    说起自家孩子,崔茵脸上的自豪根本藏不住。

    心底也暗自感慨,从前自己幼时读书不算出众,竟能养出这样聪慧通透的孩子,到底是老天待她不薄!

    她絮絮叨叨说着,眉眼弯起:“如今在县学里结识了不少伙伴,避祸时还有猫狗陪着他。这几日停课无事,整日跟着乡邻孩童在山野间嬉闹,只怕早就玩得乐不思蜀了。”

    袁允闻言,苍白清寂的唇角露出一丝浅浅弧度。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怎会当真如崔茵所说那般贪玩忘本。

    在那孩子眼里,世间万般热闹繁华,千好万好,都抵不过他阿娘半分。

    袁允没继续聊孩子的事情,他微微虚靠着围榻,浑身依旧提不起半分精神。长睫低垂,如鸦羽般覆在眼睑,身形单薄落寞,病气萦绕。

    他垂眸的角度,恰好能将崔茵的模样尽收眼底。

    炭火暖风吹得人昏沉,她侧身靠着火盆取暖,整个人格外懒洋洋。短短片刻便软软打了几个哈欠,像只小猫儿似的坐没坐相,抱着腿蜷坐在小凳子上。

    没过一会儿,崔茵便将山楂陈皮水煮好了,送去给他。

    她走到他旁边给他倒了一杯,却瞧见他眉心蹙的极紧,面色愈发苍白,周身隐忍的痛楚几乎要溢散开来。

    崔茵她自己的本事还是知晓的,便是再努力学也终究学习的时日无多,帮着打打下手还行,旁的自己亲自来终究差些火候。

    她唯恐他出事,惊慌失措,立刻打算折返回去将胡太医叫来,袁允在身后叫住她。

    嗓音虚弱沙哑,却依旧强撑着压下喉间不适:“我记得你会扎针,你来便好。”

    崔茵脚步一顿,迟疑道:“我去找胡太医问问,有些细节我也不太摸得准。若是可以还是将他请来最好”

    袁允轻轻闷咳一声,安慰她说:“无妨,我的旧疾我最清楚,一时半会儿无碍。前方伤兵无数,个个都在生死关头,不必为了我耽误危重之人。”

    “你替我施针就好,上一回你扎得很准。”

    崔茵本就不是拖沓犹豫之人,眼见他疼得额角都渗出细密冷汗,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抬手挽起衣袖准备施针。

    历经先前种种纠葛,她从前对袁允尚存的忌惮畏惧,唯恐他时不时又要故态复萌,可如今那些犹豫早就烟消云散。

    眼前这人病弱无力,孱弱隐忍,像一头拔去利爪锋芒的困兽,连起身都费力,何来威慑可言?

    “那你把衣裳脱了吧。”崔茵偏过头,语气坦荡,却刻意避开他的视线,“放心,我不看你。”

    昏沉痛楚中的袁允语声低缓,无奈浅叹:“不看清穴位,如何施针?你本就容易扎偏,还是好好看着扎吧。”

    这话一出,崔茵瞬间脸颊发烫。

    袁允从容自床榻间坐直,缓缓褪去外衫。

    只是今日屋内只点着一盏葳蕤灯烛,火光摇曳昏暗,根本无法照明。

    先前坐在火炉前尚且不显,如今崔茵一离开光亮处就觉得周遭视线模糊昏暗。

    可他已经脱了衣,也不好耽搁。

    冷白清隽的肌理,病成这般也不见一丝冗余赘肉,是一具观之便知晓常年极度自律克制,文武兼修打磨出的成熟躯体,禁欲又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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