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2)
崔茵知晓时间紧急，低头看了看自己挂在腰间的挂件，顿时笑了起来。
侍从回京时说，她回琴川没几日，便跟着一个男人外出游山玩水去了。
直到那抹素色的身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他才垂眸，看向那颗被她认真摆在栏杆上的小东西。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有点脏，等会儿大人叫小厮收进去洗一洗再给阿念送过去吧。等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再给他准备个其它更好的东西。”
她说这些话时，心神都处于一个极度放松的状态。
崔茵立刻笑了：“那您等一下我，我去买个东西给阿念。”
哪怕是与他夫妻多年的崔茵。
即使明知自己的举措不妥，可眸光就是纹丝不动的，一刻都没办法从她脸上挪开——她仰着脑袋看天的模样，看着她那张粉唇轻轻开合，看着她眼底的光亮。
然后，崔茵便朝着他微微敛礼，“袁大人，那我先回去了。”
仿佛要将她这一年多的模样，都一一刻进眼底，连她发丝上沾着的细碎光影，都不曾放过。
来了这里，她自然有办法见到阿念。
袁允声若寒罄，带着漫不经心的冷意：“怎么，你我…当不至于如此形同陌路吧。”
崔茵立刻感觉到了压抑，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将自己的裙摆从他影子里抽出来。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朝着他低头敛任一礼，语气恭敬得有些生分：“袁大人。”
“想啊，当然想，很想很想。”心里正冷着，便听见崔茵如是说。
像神游天外般半眯着眼，抬眸去看头顶碧蓝的苍穹，仿佛看着一样的天能重回那些她踩踏在山顶上望着蓝天的日子。
阳光落在她的眉眼间，衬得她的眼眸亮晶晶的，映着外头湛蓝的天空，像是一块块流动的碎玉，漂亮得惊人。
崔茵果真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连连点头，而后又问他：“那到时候我能来看看么？”
她不知她的一句等一下，叫袁允在廊下等了多久，从满片热融融的天光，等到了太阳西沉。
到嘴边的讽刺与胁制，袁允终究是没说出口，他只道：“他先前不习惯，哭闹着要见你。”
说完便转身要走，可走到一半又忽然间回头，问他：“袁大人，你的随从会经常回京么？”
语罢，她也没再看袁允一眼，行礼过后，十分知晓分寸的扭头就走。
虽然他知晓，但依旧想听她亲口说。
袁允从没见过这样的她。
她的语气太过坦荡，表情太过光明，仿佛过往都真的过去了，什么都被舍弃了。
崔茵声音带着几分兴奋，刺得袁允的耳朵微微发疼。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崔茵心尖上，朝她走去，周遭的空气愈发黏稠。
崔茵便又说：“阿念没跟来，这样也好。”
崔茵表情有些难过，可也只是一瞬间便又笑起来：“抱歉我并不知晓，我同我的朋友一起，她行医救人，我会跟在她后面，这一路我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从前没见过的风景，这一年多，我确实很少回来。”
她先是跑到了外头街坊的铺子里，打算将她早上乘车进来时看到的一套玩具买了下来。
他垂眸看了许久，缓缓伸手过去，蹙眉将那个被她盘得油光锃亮的小木雕两指轻轻捏起。
她一路跑得又快又急，跑到他跟前时气息还有些不稳，胸口微微起伏。
这玩偶崔茵带了很久，早就被她盘的油光锃亮的，带着几分烟火气的脏。
袁允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道：“别看了，孩子没跟来。”
崔茵听了一惊，有些替他难过起来。
崔茵方才有些舍不得，但是如今舍得了，送给儿子别说十九两，就是一百九十两她也能找她爹要！
他说这句话的同时，几乎心里有另一道声音响起——她这个人懂什么想念？她的所有感情，都给了一个死人。哪里还会想念孩子？
崔茵缓缓抬起头，又是一场不期而遇的对视，这一次她没有躲闪，眼底只有平静，她认真的笑了，语气客气：“我只是没想到会是袁大人。我以为大人大概不愿意再见到我的既然大人不在意过往，那我也觉得见面打声招呼没什么不妥。”
袁允语调似乎平和了些，“若是日后时局稍微安定些，我也许会将他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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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带过来？”
袁允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忍不住又问她：“你有想过他么？”
袁允语气沉了几分：“我被贬谪，一路带着他来到这种地方，四处兵荒马乱，哪里容易？”
他找过崔茵。
好一会儿，才收去掌心里。
一双圆圆的眼睛，透着憨态。
崔茵只好将小玩意儿放在袁允身边的栏杆木上。
崔茵倒是罕见袁允主动问自己的近况，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当是与一个老友闲谈，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您找过我么，是因为阿念么？”
崔茵连忙重新跑回去，将自己攥了一路的木雕递给袁允，语气有些哀叹：“那东西被买走了……不过我还有这个，这个给阿念吧。他也一定很喜欢。”
崔茵跑回来时，脸蛋绯红一片，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被太阳晒着，又跑了许多地方。
袁允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语气依旧不急不缓，随口一问：“这一年多你去了哪里？”
这样赤忱的模样，倒真的显得旁人心底的阴暗了。
崔茵说完这话，眼睛在袁允身后溜溜的转了一圈，目光里带着几分探寻。
唉早知如此，当初该叫阿念跟着自己才是。可转念一想，如今的情景，京城再不好至少安稳，若是阿念跟着自己住在琴川，反倒更危险。
脚步轻快，头也不回一下。
她眼光十分好，看中了整个铺子里最贵的一套玩具，那老板居然跟她扯什么镇馆之宝，用金丝楠木做的，居然要十九两银子！
她同袁允间再是没有关系，也不想要袁允日子过的不好，被贬官那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崔茵手里的木雕玩偶是一个老师傅送的，不值什么钱，可那木雕师傅给崔茵雕刻的鱼胖墩墩的身子，圆润的没了身体曲线。
日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冗长，恰好覆在崔茵的裙摆上，像是一种无声又隐秘的禁锢。
她怎么将这个忘记了？
崔茵有些懊恼，想再挑个其他的，可铺子里的东西她都瞧不上，阿念那个眼光高性子挑剔的孩子，自然更瞧不上。
只可惜，她去晚了一步，那套玩具已经被人买走了。
崔茵知晓他有洁癖，并没有将那个木雕直接给他，她打算给他的仆从，可仆从也没有一个。
袁允鼻息里是她身上淡淡的汗水气息，混着其它的甜香，算不上浓郁却叫人的呼吸都变得滞涩。
三伏夏日里，汗珠氤氲上她的眉眼，顺着雪白的脸颊缓缓滑落，在她的衣襟上晕开一颗濡湿的痕迹。
袁允顿了顿，还没说话，崔茵已经无所谓的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小狡黠，“不能看也没关系。”
这就像是给骡子眼前挂了个胡萝卜。
世人根本无法从他的话里听出他真正的情绪。
袁允今日的语气还算温和：“会时常送书信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