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2)
可他万万不曾想到,崔茵的夫婿,竟是袁左丞!
他不敢想,他也知道他同袁家最好再没有交集。
他年少成名,身居高位多年,早已习惯了旁人的趋炎附势、俯首帖耳,高高在上的他几时受过这般公然拒婚的羞辱?
他倒不是什么不通情理之人。
密封上标注的极细。
范显却是一进门便躬身,请罪:“属下貌陋才疏,更自知身无长物,实在配不上府中小姐。”
范显这一夜,几乎是彻夜未眠。
……
允许袁家挑剔旁人家,不允许旁人家挑剔他们家的?
尴尬的沉默间,门外的侍卫急步而入,神色恭敬呈上一封密封。
这句话,几乎已经明着警告范显——今日这般拒婚,便是与袁家为敌,便是自毁前程。
听闻崔茵成了婚,远离了伤心地,他是真的打心底里替她高兴。
是以,他必须要有一个像样的理由才能打消袁允的怒气。
袁允眸光晦暗看了范显一眼,语气依旧古井无波:“你这般行事,是拿自己的仕途当儿戏。”
甚至脑海里闪现过万千种报复的场景,后又觉得——做什么要报复?
齐大非偶,若有交集,这个秘密早晚守不下去。
想过万千种场景,想过那人的怯懦,那人早已有妻有子。更设想过她的慌乱无措,设想过她的追悔莫及,后悔年少时的懵懂愚蠢,然后痛哭着求他哀求宽恕。
天宝十七年,春。
他没资格说什么旁的话,不管是她迅速的移情别恋,狠心的忘了过往,还是只是单纯的想要离开这片伤心地,都很好。
什么样的理由?
“婚约未定,一切还来得及,所有过错皆在属下身上,还请大人责罚才是。”其实这事儿也不算错,本来也没真正定下来,还只是相看罢了。
“先前属下愚钝,确实是未曾往婚姻一事上想,属下自知分量轻薄,妻子嫁给我只怕是要吃许多颠沛流离的苦,不敢攀附大人高门。”
若是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她真能承担的了?承担的起他的怒火?
只是世家大族根骨里的毛病,高高在上,颜面大过天。
“我小时候啊,只想着快快长大,想着嫁给郎君,想生个孩子。”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过往的事情,眼底都熬出了浓重的黑眼圈。
翌日,他思来想去,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在袁允退朝的路上,拦住了他的马车。
还是一个籍籍无名范氏之辈。
她待他的所有温柔顺从,她独处时的沉默寡言,她时常梦呓古怪的话语,她看着自己时时常的失神。
范显垂首,声音微哑,却带着坦然:“此前是属下一时糊涂但那时属下不知情爱为何物,也不知袁家能看上属下,属下这些年四处东奔西跑,确实没有成婚的打算。”
成了家,有了孩子,总能慢慢治愈伤口。
终究是他低估了崔茵对感情的态度。
呵……
少女总是垂着眼眸,含着鼻音的问他:“当年郭大姑娘去世,爷一定很难过吧?”
袁允将手中茶盏轻搁案上,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我先前可有强逼于你?”
忘不掉就埋在心里,安安稳稳过日子也好,为何一定要寻一个顶着故人影子的丈夫,日日欺瞒自己、折磨自己么?
范显恍惚间听到了上首撕开信封的声音,难免有些惊诧。
天宝十七年——
袁允位列公卿,身居左丞之位,况且这些年在朝廷之上一力主持削藩,锋芒毕露,不知得罪了多少宗亲藩王,这世间更不知有多少人盼着他死。
范显简直不敢想象那样的场景,一想便心头发紧,满心都是担忧。
他猜过,她心底或许藏着个难以忘却的旧人,那人或许同自己有几分相似。只是为什么又要选的自己呢?
心神被那封密信攫走。
在这些辗转难眠的夜晚,袁允曾有过许多揣测。
他曾无数次动过念头——既然还惦念着他,那他就成全一把,叫那人同自己的妻子叙一叙旧情。
范显知晓自己这样做太过不留情面,谁家娘子被拒婚都受不得,更遑论是袁家这样的名门望族?
袁允执茶盏的手一顿。
天宝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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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原以为袁允世家出身,规矩大过天,至少也会等他走后再看密信。
他知晓那里应当是很重要的事情,才由着暗卫送过来。
范显一路走的浑浑噩噩,其实很想寻崔茵问个清楚明白,问她为何要这样?
无论如何,他怎么也容忍不了自己身上有别人的影子,容忍不了枕边人的背叛,心有所属。
那张神仪明秀的面庞本应风华霁月,如今眼底倒只剩下神幽与寒冷。
这些人,这些卑贱的私情,连遭受他的报复都不屑。他不会宽恕不忠之人,可他也不屑于报复。
袁允只是接过在手里,并未着急拆开。
她究竟知不知她的丈夫知不知道她身旁的丈夫是掌生杀夺予之权的左丞?扶持当今登极,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
“爷是个很厉害的人,像您这样的人,心里有了窟窿也一定能长好吧”
渗人骨髓,令人不寒而栗。
范显后又说的什么,袁允已是没仔细听。
他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讥讽,此时此刻反而比平日里多了许多耐心。
“心里很疼,能随着时间长好么”
崔茵以为她是谁,那些伤风败俗、不堪入耳的前尘旧情,值得自己动什么气。
袁允恍惚间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倒不是生气,反而是觉得可笑,他知道他拒绝的是什么吗?
他能做的就是作为共同挚友,不再打搅。
时间一点点流逝,冗长而压抑。
而如今,一切的愤怒,报复的情绪,似乎戛然而止在信尾里——
那些他曾不屑一顾的话语,此刻在耳畔又响起。
范显拦了马车,袁允倒是十分客气,颇有些礼贤下士之风,请他入府会客。
他甚至能好好看看,看他妻子年少时动情的男子究竟生的一副什么模样?
他继续听着范显捏造的借口,推辞,什么齐大非偶?!明明该是动怒的,可竟也没什么情绪。
她这般行差踏错,对的起谁?对得起她的丈夫还是对得起张昭?
在知晓她是袁家夫人身份的那一刻,范显只觉得震惊。
余下细节,他不再探,只当她总算觅得安稳归宿,能平平淡淡活下去,便已是极好。
谁知,竟当着他的面就拆开了??
天宝五年。
此事说什么都是错,且本来确实错在他,范显本也以为袁家姑娘看不上自己,哪里知晓呢?
“爷,暗卫方才送来的密信。”
乍暖还寒时候,琴川时疫。那个叫张昭的少年病死在三月末里。
是以,袁允的随从侍卫排场也非常之大,随行护驾声势浩大。